这是导致如今低通胀的原因吗?

The German share price index DAX graph is pictured at the stock exchange in Frankfurt, Germany, December 30, 2019. REUTERS/Staff
An historical look at a modern issue.Image: REUTERS/Sta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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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失去了一位捍卫价格稳定的伟大战士。保罗·沃尔克在20世纪80年代担任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期间,领导了一场坚决遏制两位数通胀的行动,并在此后数十年间对美国经济政策产生了深远影响。就在几年前,他年近90岁时,还就安倍经济学可能带来的通胀潜力向我刨根问底。安倍经济学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经济改革战略(我曾担任制定该战略的顾问)。然而,尽管沃尔克的成就值得称赞,我们仍有必要思考,他的方法在当今低通胀环境下是否适用。

1936年,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出版了《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当时全球物价变动迟缓。凯恩斯认为,低于零的通胀率将相对僵固,并根据过去的结果形成通胀预期,因此主张大规模财政支出。这帮助各国摆脱了大萧条时期的通缩。但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包括希腊、匈牙利和菲律宾在内的许多国家通胀飙升。在美国,通胀达到两位数,分别发生在1942年和1947年。

1979年8月沃尔克出任美联储主席时,美国通胀率再次达到两位数,为11.35%,并且还在上升。为了遏制通胀、稳定更广泛的全球经济,美联储提高了利率,尽管此举遭到美国部分行业的强烈反对。沃尔克于1987年离任时,通胀率已低于4%(此后峰值为1990年的5.4%)。

同一时期,罗伯特·卢卡斯——他后来于1995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成功说服了许多学术经济学家,认为他们形成预期的方式有误:根据他的“理性预期模型”,经济主体对未来的预测,而非对历史的了解,才是决定性因素。按照这一理论,货币政策——尤其是可预测的货币政策——几乎无力改变产能利用率或资源配置。

由此,反凯恩斯主义的宏观经济革命似乎取得了成功。始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大缓和”时期,发达国家的经济周期波动显著减弱,资源配置则由价格机制引导。

但“大缓和”于2008年戛然而止:美国次贷危机迅速引发全球金融和经济危机,继而触发严重的欧元区债务危机。不久之后,凯恩斯主义再度兴起,全球许多最具影响力的经济体纷纷采取刺激措施,有的实施财政刺激(如中国),更多的则采取货币刺激(如欧洲、日本、英国和美国)。

全球主要发达经济体的中央银行都迅速扩张了资产负债表,日本起初却落后于其他经济体。毕竟,日本的抵押贷款市场并未像美国和欧元区那样承受同等压力。但随着日元兑其他主要货币升值,这种失衡使日本本土产业处于竞争劣势。2013年启动的安倍经济学有助于纠正这一失衡:日本央行加快扩张资产负债表,令汇率走弱,缓解了日本产业承受的压力。

自2008年以来,全球通胀和未来价格预期已偏离20世纪80年代初形成的模式。尽管各国央行仍以2%的通胀率为目标,但欧元区和日本尤其难以达到这一目标。(自2017年以来,美国年通胀率勉强维持在略高于2%的水平。)

与沃尔克时代不同,价格加剧了通胀惯性:在需求过剩的情况下,定价变成了一项战略决策。最近,一家日资国际快餐连锁企业的首席执行官告诉我,去年10月2%的消费税上调生效后,他决定不提高价格,因为他认为竞争对手也会这么做。

经济周期的运行机制为何发生如此深刻的变化,或者变化的是否只是我们对事件的解读,这些都是难以回答的问题。但有一个概念可以帮助我们解答:理性或行为性注意力不足理论。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里斯托弗·A·西姆斯在2003年指出,过去人们认为经济主体不仅是理性的,而且不受计算能力限制。但事实上,人们的信息处理能力有限。因此,正如德国现象学家埃德蒙德·胡塞尔所指出的,我们的大脑会选择信息搁置起来,不予处理。我们的行为——无论理性与否——并非由所有可获得的信息塑造,而只取决于我们关注的信息。

沃尔克担任美联储主席期间,人们对两位数通胀的代价十分警觉,因此会留意并应对任何哪怕看似有一点可能推高通胀的事态,甚至反应过度。如今的经济主体在形成预期时,很可能关注的是截然不同的事态。鉴于预期对经济结果有着强大的影响力,这种变化或许足以改变经济周期的运行方式。

经济学家如保罗·克鲁格曼和松山公纪认为,宏观经济均衡有两种类型:一种以历史信息为锚,另一种则以对未来的理性预期为锚。了解经济主体如何决定处理或忽略哪些信息,将有助于揭示历史与预期在决定均衡时各自的重要性,从而帮助政策制定者避免代价高昂的失衡。沃尔克想必会赞同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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