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叫弗朗西斯·奥格温（Francis Ogweng）的警察头顶一只沉重的黏土罐，背上绑着一个婴儿，沿着繁忙的公路向乌干达首都坎帕拉行进，引起了轰动。
车流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一群男子驻足围观并哄笑，裹着白布的女婴从奥格温背上摇摇欲坠地滑落，使他的卡其色制服凌乱不堪。
“我们想设身处地地站在女性的角度考虑，”奥格温说。他是乌干达警察部队（UPF）的助理警监，他对汤森路透基金会（Thomson Reuters Foundation）表示：“搬水困难吗？抱孩子困难吗？”
从他脸上滴落的汗水来看，答案是肯定的。
围观者颇为惊讶，一名高级警官竟然在行进，以制止针对女性的暴力。而在乌干达，反对派指责警察部队把更多时间用于镇压异议，而非打击犯罪，此番景象实属罕见。乌干达的长期执政总统约韦里·穆塞韦尼（Yoweri Museveni）正是这一反对派指责的对象。
在这个东非国家，警察经常以催泪瓦斯和殴打驱散反对派集会；人权组织表示，警方对嫌疑人施以酷刑，以逼取供；民意调查也常将该警察部队列为乌干达最腐败的机构。
“他们的形象已经受损，”本地妇女权益团体“发展行动”（Action for Development）负责人雷吉娜·巴法基（Regina Bafaki）表示。
“他们实际上更多地是侵犯公民权利者，而非保护者。”
但是，自今年5月以来，首都以南的道路旁已发现20多具年轻女性的尸体，这些凶杀案至今未破，一系列案件使警方承受了罕见的公众压力。
警方已就这些女性凶杀案指控十多名嫌疑人，并列举了可能的动机，范围从家庭纠纷、性侵害，到与人祭相关的仪式性谋杀不等。
对女性的殴打
奥格温并非孤身一人：他身边有三名背着柴捆的警察随行，另有50人组成的警察铜管乐队，以及其他举着标语的警官，标语上写着：“家中和睦，国家安宁。预防基于性别的暴力”。
“男人也可以搬水，男人也可以抱孩子……这毫无坏处，并不会让一个男人变得没有男子气概，”自称女权主义者的奥格温说。在乌干达，女性常常跪下以示对男性的敬意，因此这样的立场十分罕见。
政府数据显示，约一半的乌干达人认为，在某些情形下家庭暴力是合理的，例如女性忽视孩子或烧焦食物时。
“仍有人认为，殴打女性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副总监察长阿桑·卡辛盖（Asan Kasingye）表示。他是乌干达争取性别平等斗争中另一位意想不到的盟友。
“我们必须把资源、培训和招募投入到反对基于性别的暴力之中，”他坐在警察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说。
“这必须深入人心，人人都要知晓。所以这让我们深感忧虑。”
被剥光衣服
警方呼吁终止针对女性暴力的示威活动，在恩德培周边的当地民众中获得了好评。2017年，该地约有20名女性遭到强奸和杀害。
“这届政府一直以维护安全自居……但在这些女性遇害时，政府竟然连提都不提，”安纳托利·恩迪亚巴吉耶拉（Anatoli Ndyabagyera）表示。他的未婚妻罗斯·纳基穆利（Rose Nakimuli）于7月遇害。
这些凶杀案反映出乌干达更广泛的问题。政府数据显示，超过三分之一的女性遭受过亲密伴侣的身体或性暴力，但其中只有少数人向警方报案。
“我们的社会中存在一种危险的态度，即男人认为自己可以不要女人，并且能够逍遥法外，”恩迪亚巴吉耶拉说，“他们把女性视为所有物。”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的数据显示，十个女孩中有四个在18岁之前结婚，尽管乌干达已禁止童婚，而且很少有女孩能够完成小学以上的教育。
2017年11月，乌干达女警在坎帕拉的游行中手持标语，抗议针对女性的暴力。汤森路透基金会／托马斯·卢顿（Thomas Lewton）摄
多年来，旨在禁止嫁妆及寡妇由亡夫男性亲属继承等传统习俗，并赋予女性离婚权利的法案一直难以通过。
2014年《反色情法》禁止“不得体”的着装，此后女性穿迷你裙者遭到男性暴徒剥光衣服；2015年，警方在街头剥光了女性反对派领袖扎伊娜·法图马（Zaina Fatuma）的衣服。
“有些（警官）行为不端，”奥格温说。他在儿童和家庭保护部门工作。
“但也有许多表现良好的人。”
鉴于警察在乌干达社会中的影响力，奥格温认为他可以帮助改变人们对“何为男人”的看法。
“人们深受文化的影响，认为有些事情只能由女性做，有些事情只能由男性做，”他说。
“如果一个男人，一名警察，都能抱孩子、都能搬罐子，那么其他男人也能做到……事后还有男人打电话给我说：‘你让我开了眼界’……所以我认为人们正开始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