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近700页的经济学论著登上畅销书榜，同时其作者被一家出版物驳斥，却在另一家出版物的封面上被捧成青少年偶像——这种情况实属罕见。但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有幸在西方对财富和收入不平等加剧的担忧达到沸点之际，推出了英文版《21世纪资本论》。
皮凯蒂博士的论点可以概括为：随着经济增长放缓（他认为这一趋势将会出现），资本回报率将增长得更快，富人也将愈发富有。他的书聚焦于那1%的人，但更广泛地说，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各国内部的收入不平等确实有所加剧，尽管国家之间的不平等有所下降。在经合组织国家中，基尼系数——衡量收入不平等程度的标准指标，范围从0（完全平等）到1（完全不平等）——从0.29升至0.316，增幅近10%。过去三十年间，墨西哥和土耳其遏制了不平等，而美国、英国乃至斯堪的纳维亚国家的不平等则持续加剧。尽管这一数字只能部分反映一国的整体不平等状况，但一个尤其醒目的相关数据是：在那些年里，美国收入最高的1%人群占全国税前总收入的比例翻了一番，达到20%。
皮凯蒂博士的书成为争论焦点的一个原因是，人们通常认为不平等是发展中国家特有的问题，而非发达国家的问题。从全球角度看，国家之间的不平等据信在1980年达到峰值——当时经合组织国家的增长速度是发展中国家的两倍。如今，发展中国家的增长更快，其整体收入不平等状况似乎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有所下降。形势已经逆转——还是并非如此？
《资本论》的关键图表展示了19世纪和20世纪财富不平等走势的U形曲线。巴尔扎克笔下法国和简·奥斯汀笔下英格兰的显赫世袭财富，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遭到摧毁；战后的社会保障网则使西方的不平等水平在近30年里保持较低。尽管批评者指出皮凯蒂博士部分数据存在问题，但普遍共识是他的判断正确。
但皮凯蒂博士将这一论点推进了一步。他利用世界顶端收入数据库（由他共同开发）的税务记录，提出包括中国和印度在内的六个发展中国家也呈现出U形模式：财富不断增长并流向最富有的1%。这与马丁·拉瓦利翁的一篇新论文形成对照。拉瓦利翁曾任世界银行发展研究部主任；他使用住户调查数据发现，自2000年以来，发展中国家之间的不平等有所加剧，但这些国家内部的不平等实际上有所下降——这与经合组织国家的情况相反。
这种差异可能源于采用的衡量方式不同。拉瓦利翁博士指出，如今与20世纪70年代的不平等辩论相比，有一点不同：人们不再相信发展中国家的不平等在某种程度上是实现高增长的必要条件。无论生活在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不平等都会直接影响个人的境遇，甚至寿命——布鲁金斯学会的研究人员发现，收入最高群体与最低群体之间的预期寿命相差四年。问题在于该如何应对。
皮凯蒂博士提出征收累进制、在全球范围内执行的财富税，许多评论人士认为这只是乌托邦式构想。但经合组织自己的报告采用了皮凯蒂博士的数据，并指出成员国的平均最高税率从1981年的66%降至2008年的41%——显然，提高税收可能有其合理之处。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美国前财政部长拉里·萨默斯在评论《资本论》时，为发达经济体提出的建议，与世界银行专家几十年来向发展中国家提出的建议如出一辙：在基础设施上投入巨额资金；投资人力资本；降低能源等关键领域的私人投资壁垒。这也呼应了经合组织的结论：技能发展对于提升收入分配中处于最低五分位的劳动者至关重要；随着新兴市场的经济增长率开始向西方趋同，这一点对它们尤为重要。
如果说遏制不平等加剧的最佳时机是30年前，那么第二佳时机就是现在。正如拉瓦利翁博士所指出的，发展中国家不平等程度较高，会削弱它们长期减贫的能力。人们正在听取皮凯蒂博士的警告。
本文最初刊载于 GE LookAhead。刊载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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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法国经济学家兼学者托马斯·皮凯蒂在法国高等社会科学研究学院（EHESS）摆满书籍的办公室里摆姿势。路透社/Charles Platia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