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莱德·拉比耶-吉亚尔出生于1749年,是一位才华出众的画家。她开创事业之际,巴黎艺术界由贵族和男性主导的机构与人脉网络把持。
面对一些男性对手的敌意,她独立坚定,并成功周旋于法国大革命的致命变局之中。她在1780—1800年革命时期创作的显要男女肖像,品质与题材广度都不同寻常。
早年生活与教育
阿德莱德是拉比耶一家八个孩子之一。他们家经营服饰辅料生意。和许多远离高级艺术巅峰——皇家绘画与雕塑学院——的女性一样,她辗转于艺术家的画室和圣卢克学院;后者是1391年在巴黎成立的画家行会。
她在那里精进技艺,从微型画转向全幅肖像,从粉彩转向油画。对她至关重要的导师是人脉广泛、备受赞誉的弗朗索瓦-埃利·樊尚;她与他的画家儿子弗朗索瓦-安德烈的友谊也同样重要。
为法国宫廷作画
1783年,在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的斡旋下,阿德莱德终于获准加入皇家学院,与另一位才华横溢、年纪更轻的女性同届入选:伊丽莎白·维热-勒布伦(生于1755年)。自1648年以来,获准入院的女性仅有约12人,她们是其中两位。在接下来的六年里,两人都将成为富有、备受追捧的王室画家,并成为凡尔赛宫廷成员。
拉比耶-吉亚尔尝试在精美肖像画中采用哑光背景,常常摒弃让模特周围环绕身份象征物的惯常做法。
两位女性每幅肖像画的酬金高达数万里弗,而当时大多数神父的年俸,例如,也只有约一千里弗。维热-勒布伦是王后的宠儿,曾为她画像30次;拉比耶-吉亚尔则为路易十六的姑母们作画。但她最出色的肖像画描绘的是一位身份不明的女性、她的朋友樊尚,以及她与得意门生兼密友玛丽·卡佩的自画像。
与古往今来许多才华横溢的女性艺术家一样,拉比耶-吉亚尔也遭受了尖刻的指控,声称她不可能拥有如此卓越的才华。1783年的一首匿名诗歌以性方面的言辞攻击她:
“弗朗索瓦-安德烈·樊尚替这个女人润色……他的爱成就了你的才华。爱消逝,才华也随之消失。”据说她有过2000个情人:“vingt cents(借用樊尚的名字双关),也就是2000个,反正都一样。”
独立而意志坚定的拉比耶-吉亚尔对此感到愤慨:
“人们必须预料到自己的才华会遭到抨击……这是所有把自己置于公众评判之下的人的命运。但他们的作品、他们的画作可以为自己辩护;如果作品出色,它们就能为自己申辩。可谁能为女性的品行申辩呢?”
1789年夏天,随着路易十六及其大臣处理严重财政危机失当,拉比耶-吉亚尔以及凡尔赛所有人的奢华特权生活土崩瓦解。
1789年6月,平民代表在咨询议会——三级会议——中事实上夺取了政治主动权,自称国民议会,并得到巴黎及外省一波波革命行动的支持。曾被认为是欧洲最稳定、最自信的专制政权,转而由以《人权和公民权宣言》为基础的宪政政府取代。
她欢迎革命
与保王派的维热-勒布伦不同,后者于1789年10月厌恶地逃离革命中的法国,前往意大利;拉比耶-吉亚尔欢迎革命,并与他人一道慷慨捐赠“爱国捐款”,支持议会的改革工作。
她继续热情作画,描绘对象从王室子女的家庭教师热内利斯夫人,到最坚定不移的革命雅各宾派人士,例如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他的肖像是她为1791年沙龙展绘制的14位政界人士肖像之一。
但拉比耶-吉亚尔处境脆弱。一位宫廷画家、国王姑母们的宠儿,如何能让人信任?她的对手让-贝尔纳·雷斯图于1791年抨击她,以讽刺口吻嘲弄她为“艺术界做了贡献,让我们得以欣赏国王姑母们的肖像……而这只会让人民花掉六万或八万法郎”。
艺术界最有权势人物、雅各宾革命者雅克-路易·大卫画室中的男性走得更远:
“给予艺术家的奖赏对女性而言不可能没有危险[因为艺术需要]长期而艰苦的学习……这与她们性别所应有的谦逊美德格格不入。”
“母亲和妻子的角色,对她们自身和社会而言,比她们在艺术上的成功更为珍贵……她们凭借美德赢得尊重,将激励丈夫和子女热爱并服务于国家。”1793年改革后的学院将把女性完全排除在外。
1792年4月欧洲战争爆发,宪政君主制又于同年8月被新一轮革命推翻,拉比耶-吉亚尔的人身安全面临更大风险。她对共和主义的表态能否保护她,使她免遭民众对所有前宫廷人士的猜疑?她创办女子艺术学校的梦想破灭,于是与弗朗索瓦-安德烈·樊尚和玛丽·卡佩一同逃离首都,前往东面20公里处的蓬托村。
1793—1794年革命危机最严重的“恐怖时期”,她在那里低调行事。当有人告知她早前绘制的路易十六之弟、流亡者普罗旺斯伯爵的肖像将被销毁,且她的3万里弗酬金将被拖欠时,她也一言不发。
然而,她利用革命于1793年推行的婚姻改革与丈夫路易·吉亚尔离婚。丈夫是一名文书,她20岁时嫁给了他,但两人早在1777年便已分居。
革命结束之后
拉比耶-吉亚尔能幸存下来实属幸运。1795年“恐怖时期”结束后,她重新露面,并获颁一笔数额不大的国家养老金。她再度开始创作出色的肖像画,这次的对象是革命时期的行政官员、剧作家,以及她的伴侣樊尚;两人于1799年结婚。
她和卡佩重建了画室;这是卢浮宫内首次专为女性设立的画室,卡佩后来的一幅习作描绘了它。
她并未长寿,1803年便去世了。此前不久,她的宿敌维热-勒布伦结束了长达13年的流亡,返回故土;她曾在欧洲反革命宫廷中作画,此时归来时满怀怨恨。
近20年来,维热-勒布伦有四部传记问世,巴黎、渥太华和纽约也举办了重要的新近展览;与她不同,拉比耶-吉亚尔鲜少受到赞誉。一部劳拉·奥里基奥于2009年为她撰写的杰出研究是她去世以来第三部关于她的研究,为人们认识她在革命时代展现的非凡才华迈出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