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绅化（指富裕且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群迁入原工人阶级社区）是全球众多城市关注的主要问题。尽管公民社会和世界各国领导人呼吁实现更具包容性的增长（例如经合组织，2018年），但许多人担心，社区社会构成的大幅变化可能会将条件较差的居民排挤出去，并给他们带来各种社会和经济成本（例如Autor等，2017年；Cohen，2018年）。
城市规划者越来越倾向于采取预防性政策，以缓和这些社区的大幅变化，并帮助可能因士绅化而受损的群体。然而，此类政策的实施面临一个简单的实际问题：鉴于该现象具有高度的局部性（Hwang和Lin，2016年）且其表现似乎具有独特性，如何预测未来士绅化的出现地点？
在近期的研究中（Behrens等，2018年），我们考察了1990年至2010年间纽约和费城的士绅化现象，并提供了有关士绅化微观地理尺度以及企业在这一过程中所起作用的证据。本文的一项贡献在于强调特定行业在士绅化进程早期阶段所起的作用，并确定了这些行业的名单，因为大多数文献仅关注居民的人口特征。此外，由于企业层面的数据比标准人口普查数据更新频率更高、地理范围更小，这对城市政策也具有直接意义。因此，将企业纳入士绅化分析的核心，有助于快速、准确地识别未来可能出现士绅化的区域。
纽约士绅化的地理分布
我们沿用社会科学领域的文献，以识别1990年至2000年间纽约的士绅化社区。若某街区在该十年间满足以下条件，我们即认为其发生了士绅化：该街区最初较为贫困（1990年平均收入低于中位数），且相较于城市其他区域，其人均收入和受过大学教育居民所占比例均大幅提升。¹图1展示了我们识别出的、在1990年至2000年间于纽约都会区发生士绅化的社区位置。
图11990年至2000年纽约士绅化的地理分布
这项分析得出两个有趣的发现。第一，士绅化不一定发生在城市中心。正如预期，我们在曼哈顿和布鲁克林观察到多处士绅化现象，但在皇后区和新泽西州（即距离城市中心超过10公里处）同样存在。第二，士绅化具有高度的局部性，且不遵循现有的行政边界。例如，常见的情况是，人口普查区内只有一小部分街区发生了士绅化，而其他街区并未经历任何特定变化。因此，若要研究士绅化的地理分布及其对社区和居民的影响，在非常精细的空间尺度上进行研究至关重要。
先于士绅化出现的企业
在明确了1990年至2000年间纽约士绅化的发生地点后，我们便能够研究这些社区在企业机构方面的初始构成。我们发现，部分机构的选址模式极为非典型：它们通常位于富裕社区，但我们也发现，它们在贫困但即将发生士绅化的区域中占比过高。
这些企业属于约20个行业构成的小型群体，这些行业主要与文化、娱乐和创意活动相关。例如，我们发现艺术家、建筑师和艺术品经销商所属的企业（在控制当前社会经济特征的条件下）在随后十年将发生士绅化的贫困社区中系统性地占比过高。长期以来，关注士绅化的社会科学家已记录了创意阶层在士绅化社区中的早期存在（Ley，2003年）。然而，我们是首个就此现象提供定量证据的研究，并从数据中识别出这一先锋企业名单，且该名单并非临时拟定。
先锋企业预示士绅化
为评估先锋行业在识别士绅化区域方面的相关性（超出用于识别这些先锋企业的初始样本，即1990年至2000年的纽约），我们开展了多项预测分析。在考虑众多社会人口特征和自然设施（如与公园、交通枢纽、滨水区的距离等）的条件下，未来的士绅化将在何处发生？我们发现，在模型中纳入2000年先锋企业的初始存在情况，可提高正确预测某街区将于2000年至2010年间在纽约或费城发生士绅化的概率。从定量角度看，与未考虑先锋企业初始存在情况的预测分析相比，纳入该变量可使预测准确度提高多达200米。基于对这些街区周边房价升值梯度的估计，这相当于该升值幅度可能增加多达19个百分点。我们还发现，在士绅化进程中，先锋企业的存在至少与空间传染效应同等重要，即与前十年发生士绅化的最近街区之间的距离。
为何先锋企业会先于士绅化出现？
我们认为，先锋企业具有强大的预测能力，这反映了它们在士绅化进程中所起的作用。
首先，我们发现先锋行业的从业人员具有典型的“士绅化者”特征：他们往往年轻、受过良好教育，且通常单身或属于“权力伴侣”。此外，如图2所示，由于他们经常在家办公，且比其他行业的工人更常选择骑自行车或步行通勤，因此他们居住在工作地点附近的比例高于其他行业。由此可见，位于新兴社区的先锋企业会伴随一类新型居民的迁入。
图2先锋行业的从业人员与其他行业有何不同？
我们还发现，先锋企业可能通过信号效应推动士绅化。它们的存在为潜在投资者和其他企业提供了有关该社区发展前景的信息，并表明该社区未来将得到改善。最后，我们表明，先锋企业并不会被当地居民视为具有内在价值的便利设施，其存在似乎也不会直接吸引富裕且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群。然而，我们确实发现，某街区中先锋企业的存在与此后多种消费类便利设施的出现相关，包括餐厅和酒吧。因此，先锋企业可能通过其进入社区后随之出现的消费类便利设施的增加，间接促进年轻且受过良好教育的居民迁入。
结论
利用企业机构数据分析士绅化，可在微观地理尺度上为企业与居民之间的相互作用提供新颖的见解。利用这些信息对于预测未来士绅化的发生地点可能十分重要。鉴于社区变化具有高度的局部性，有时速度也非常快，这为制定更加知情、更具针对性的城市政策提供了有益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