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孩数学很差”“男人就是不体贴”，到“他年纪大了，有点老糊涂了”或“黑人上大学很吃力”，针对社会群体的常见文化刻板印象不胜枚举。你很可能在某个时候听过其中大多数说法。事实上，刻板印象有点像空气：看不见，却无处不在。
我们每个人都有多重身份，其中一些很可能受到污名化。我们或许会觉得，只要不理会刻板印象就好，但这往往没那么容易。关于我们能力的错误看法，很容易变成脑海中自我怀疑的声音，而且难以忽视。过去几十年里，科学家开始发现，这会损害我们的实际表现。
这种机制源于心理学家所说的“刻板印象威胁”——也就是害怕自己的某种行为会印证人们对自己所属污名化群体的负面看法。这一现象于20世纪90年代首次由美国社会心理学家发现。
在一篇开创性论文中，他们通过实验证明了种族刻板印象会如何影响智力。在他们的研究中，当黑人参与者被告知测试具有“诊断性”——即“真正检验你的语言能力和局限性的测试”时，他们的语言能力测试成绩低于白人参与者。然而，去掉这段说明后，就没有观察到这种影响。显然，这些参与者对自己的语言能力抱有负面想法，并因此影响了表现。
即使以更加隐晦的方式激活种族刻板印象，黑人参与者的表现也会较差。只需让参与者在前面的问卷中填写自己的种族，就足以产生这种影响。更重要的是，在具有威胁性的情境下（诊断性测试），黑人参与者报告的自我怀疑程度高于白人参与者。
无人能免
刻板印象威胁的影响十分稳定，会波及所有受到污名化的群体。近期一项对多项相关既有研究的分析发现，与智力领域相关的刻板印象威胁，在不同的实验操控方式、测试类型和族裔群体中都存在，涉及黑人和拉丁裔美国人，也包括土耳其裔德国人。大量研究还将刻板印象威胁与女性在数学以及领导岗位抱负方面表现较差联系起来。
男性也容易受到影响。一项研究显示，如果测试被描述为旨在衡量“社交敏感度”——一种刻板印象中被视为女性特质的能力——男性在解读非语言线索时表现更差。然而，如果任务被称为“信息处理测试”，他们的表现就好得多。同样，来自较贫困家庭的孩子如果被提醒自己的社会经济地位较低，那么在被描述为用于诊断智力能力的测试中，表现会较差；若没有这种提醒，则不会如此。研究还发现，刻板印象威胁会影响移民的学业表现不佳以及老年人的记忆表现。
值得注意的是，触发刻板印象威胁的线索可能十分隐晦。一项研究发现，在六则广告中，女性只要看到两则带有性别刻板印象的广告，就更可能在随后的一项任务中回避领导角色。尽管这些广告与领导力毫无关系，结果仍然如此。
心理机制
刻板印象威胁会形成恶性循环。受到污名化的人会感到焦虑，认知资源随之消耗，导致表现不佳；这又印证了负面刻板印象，并加深了这种恐惧。
研究人员发现，造成这种影响的机制有多种，且彼此相关。其中关键因素是工作记忆容量不足——也就是专注于当前任务并排除干扰的能力。在刻板印象威胁的情境下，工作记忆会受到生理压力、表现监控以及抑制过程（抑制焦虑和刻板印象）的影响。
神经科学家甚至在大脑中测量到了这些影响。当刻板印象威胁影响我们时，负责情绪自我调节和社会反馈的大脑区域会被激活，而负责完成任务的区域活动则受到抑制。
在我们最近的一项研究中，研究成果发表于《衰老神经科学前沿》，我们证明了年龄歧视也会产生这种影响。我们使用脑电图（EEG）进行研究。这种设备通过将电极放在头皮上，追踪并记录脑电波模式。研究显示，老年人在阅读了一篇关于记忆力随年龄增长而衰退的报道后，出现了与对自己产生负面想法相对应的神经活动。他们在随后限时进行的分类任务中表现也较差。
应对策略
不过，仍有希望。有关如何减少刻板印象威胁的新兴研究提出了一系列方法，最显而易见的是改变刻板印象。归根结底，这才是彻底消除问题的办法。
但遗憾的是，改变刻板印象往往需要时间。在此期间，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方法来应对。例如，能被看见、容易接触且具有相关性的榜样很重要。一项研究报告称，奥巴马对非裔美国人产生了积极的“奥巴马效应”。每当奥巴马因积极且打破刻板印象的事迹受到媒体关注时，刻板印象威胁对黑人美国人考试表现的影响就会显著减弱。
另一种方法是转变自我认知，强化积极的群体身份认同或自我肯定，从而缓冲威胁。例如，亚裔女性在被提醒自己的性别身份时，数学测试表现较差；但在被提醒自己的亚裔身份时则不会如此。这是因为人们通常认为亚裔擅长数学。同样，我们许多人都属于几个不同群体，有时不妨把注意力转向能给我们力量的那个群体。
通过练习原本令人感到威胁的任务来增强信心也有帮助，女性棋手的情况便是如此。一种方法是把任务重新理解为挑战。
最后，只要意识到刻板印象可能造成的危害，就能帮助我们重新理解焦虑，从而更有可能取得更好的表现。我们也许无法立刻彻底避开刻板印象，但可以努力让它们逐渐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