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中国煤炭消费增长已放缓，并于2014年出现下降，但燃煤发电装机容量仍在快速增长。这种表面上的矛盾让一些观察人士得出结论，认为中国煤炭消费增长势必会恢复。实际上，燃煤电厂持续扩张代表着一个投资泡沫；当产能过剩严重到无法忽视时，这个泡沫终将破裂。
如果说每个关注中国能源的媒体受众都知道一个小知识，那一定是这个国家“每周都在新建一座燃煤电厂”。尽管燃煤发电装机容量增长已从高峰年份放缓——2006年每周新增装机相当于1.5台大型机组——中国燃煤电厂新增和开工建设的速度仍然惊人：2014年新增39吉瓦，即每四周新增三台1000兆瓦机组，高于2013年的36吉瓦。
与此同时，由于水电、风电、太阳能、核电和天然气发电量创纪录地增长，加之电力消费增长放缓，2014年燃煤发电量下降约1.6%。包括电力行业以外用煤在内的煤炭总消费量，根据不同的初步统计和估算，下降幅度介于0.5%至2.5%之间。
来源：根据 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 和 国家能源局 2014年统计数据计算。
事实上，自2011年以来，燃煤装机容量增长一直快于燃煤发电量增长，导致产能利用率大幅下降，电厂运营商承受财务压力。中国媒体广泛报道的标题是：产能利用率仅为54%，降至1978年改革以来的最低水平（统计数据正是从那时开始公布）。
来源：汇编自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统计发布资料
中国燃煤发电展望
奥巴马与习近平就中国在2030年前达到二氧化碳排放峰值达成的协议，成为英语媒体的头条新闻，让许多观察人士以为中国打算再拖15年，之后才开始承担起削减二氧化碳排放的责任。然而，真正的行动在于落实中国2020年能源目标 以及 2017年空气污染行动计划。对电力行业而言，影响最大的目标是：非化石能源占中国能源消费总量的15%。
要实现15%的目标，就必须将可再生能源和核电在发电量中的占比从2013年的22%提高到2020年的33%至35%。国际能源署还预测，燃气发电量将增长至总发电量的约5%，这意味着煤电占比将从2013年的72%缩减至2020年的约60%。这要求非化石能源发电量在2014年至2020年间几乎翻一番，也就是说，直到2020年，非化石能源发电量平均每年都必须达到2014年的增幅。与许多其他方面一样，2014年的剧变并非一次性的异常，而是“新常态”。
随着非化石能源发电蓬勃发展，即使假设到2020年GDP年增长率为7%，燃煤发电量年均增长也将被限制在约1.5%，并随着非化石能源发电新增装机加快而逐步放缓。再加上发电单位煤耗目标为每年降低0.7%，这意味着电力行业用煤量平均增长将不到1%，并将在2020年前趋于稳定。若要使产能利用率恢复到财务上可持续的水平，2020年前几乎没有增加更多产能的空间。
来源：根据国务院《2014—2020年能源发展规划》和国际能源署《新政策情景》计算
那么，新建这么多燃煤电厂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理解为什么在产能过剩问题日益严重的情况下，燃煤电厂仍能建成，就必须了解中国经济模式的基本情况。中国的增长奇迹建立在一种经济体系之上，该体系旨在推动极高水平的投资支出，尤其是国有企业和地方政府的投资。这些主体能够十分自由地从国有银行获得利率几近于零的贷款；国有企业通常也不必向国家支付股息，从而可以（或被迫）将利润再投资。银行对贷款的尽职调查最低限度，而这些贷款又有政府隐性担保。因此，如今每年投资支出超过4万亿美元，占中国GDP的惊人比例——50%，高于历史上任何其他主要经济体；相比之下，发达经济体约为20%。
这种模式数十年来为中国发挥了良好作用，推动增长奇迹，使数亿人摆脱贫困。然而，随着投资热潮持续，每年要找到价值数万亿美元、既有盈利能力又合理的投资项目，势必会越来越困难。 近期发表的一项研究 估计，已有67万亿元人民币（11万亿美元）投入到几乎没有或完全没有经济产出的项目中——鬼城是其中最著名的例子。
在这种背景下，不难理解燃煤电厂投资为何会远远超出需求增长。即使产能过剩，新建的燃煤电厂仍能发电并获得收入，因为较低的产能利用率会由整个燃煤电厂群以及所有电厂运营商共同承担。
持续扩张燃煤发电意味着什么？
电力行业通常认为，一旦燃煤电厂或其他资本密集型发电资产建成，就会以接近满负荷的状态运行40年或更久。即使目前存在产能过剩，需求增长也会提高利用率，现有产能将挤出未来投资。
然而，中国的情况并非如此。政府不会因为燃煤产能过剩而放弃国际承诺的2020年非化石能源占比15%的目标。相反，产能过剩将导致发电企业亏损，并通过关闭老旧电厂来消除，就像煤炭开采、钢铁和水泥行业已经发生的那样。
因此，持续投资燃煤电厂并不意味着更多煤炭燃烧将被锁定。不过，这确实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浪费，也意味着错失将投资支出引向可再生能源、从而推动更快增长的机会。此外，未充分利用的燃煤产能可能加剧电网中煤电与波动性可再生能源之间的冲突，因为众所周知，电网运营商会优先接纳煤电，削减可再生能源发电。
因此，需要通过限制新建燃煤电厂的审批和融资，迅速缩减燃煤电厂投资。第一步已经采取：中国禁止在三个关键经济区域新建燃煤电厂，这些地区集中了目前运行中的燃煤发电装机容量的三分之一。
本文由以下机构合作发布： 能源集体。本文的发布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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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auri Myllyvirta 在绿色和平国际工作，支持该组织在重点国家开展煤炭议题倡导工作，重点关注空气污染问题以及能源和二氧化碳趋势分析。
图片：山西省太原市一座供热厂的烟囱冒出浓烟，太阳映衬其后。路透社/摄影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