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数十年来海湾地区最严重的外交危机。
6月5日,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巴林和埃及决定断绝关系,指责这个海湾国家支持恐怖主义并破坏整个地区的稳定。
卡塔尔似乎率先发难,公开批评由沙特主导、美国协助的反伊朗联盟。唐纳德·特朗普在访问利雅得后,于5月21日推动了这一联盟。
5月24日,卡塔尔统治者、埃米尔谢赫塔米姆·本·哈马德·阿勒萨尼据称批评了美沙举措,并称伊朗是一个“伊斯兰强国”。卡塔尔通讯社援引埃米尔的话称:“对伊朗怀有敌意并不明智。”这激怒了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
随后,卡塔尔质疑这些言论的真实性,并称其通讯社遭到黑客攻击。尽管如此,外交裂痕仍在加深,最终演变成当前危机。
这不是首次外交纠纷
这并非卡塔尔第一次卷入外交纠纷。卡塔尔是一个形似拇指、面积相当于美国康涅狄格州的酋长国,海湾合作委员会(GCC)的伙伴巴林、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都曾与其发生争端。
2014年初,这三个阿拉伯海湾国家以卡塔尔与穆斯林兄弟会有联系并在埃及首个民主选举产生的政府垮台后为该组织领导人提供庇护为由,召回了驻卡塔尔首都多哈的大使。埃及首个民主选举产生的政府于2013年7月垮台。
2014年3月初,沙特阿拉伯将穆斯林兄弟会列为恐怖组织。沙特认为,该组织是权威的另一种来源,反对世袭君主统治。
但当前危机远比2014年的外交争端严重。那场争端在八个月后得到解决:同年11月,沙特、阿联酋和巴林大使返回多哈,条件是卡塔尔承诺绝不允许穆斯林兄弟会在其境内活动。
伊朗处于风暴中心
与2014年的危机不同,当前卡塔尔与沙特的裂痕并非仅仅是海合会内部不和,因为其中还牵涉到沙特的地区竞争对手伊朗。
沙特政府及其阿联酋和巴林方面认为,卡塔尔阻碍了在特朗普政府支持下形成统一阿拉伯—穆斯林立场、共同应对伊朗所谓“恐怖主义议程”的努力。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访问利雅得、巩固反伊朗联盟前一周,沙特阿拉伯语日报《欧卡兹报》报道称,卡塔尔外交部长谢赫·穆罕默德·本·阿卜杜勒·拉赫曼·阿勒萨尼当时正在巴格达进行正式访问,并与伊朗圣城旅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举行了秘密会晤。
该报指责卡塔尔“过早退出阿拉伯—伊斯兰国家在伊朗问题上的共识”,并称“卡塔尔为伊朗这个恐怖主义政权辩护,表明多哈与德黑兰的秘密联盟意图破坏阿拉伯和伊斯兰团结。”
然而,卡塔尔也签署了反伊朗的《利雅得宣言》。该宣言于2017年5月21日阿拉伯—伊斯兰—美国峰会后发布。
但卡塔尔为何要偏离沙特主导的海合会军事和外交路线?这个国家境内设有美国在中东最大的空军基地(乌代德空军基地)。
2017年4月,美国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抵达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时,受到军方高级官员迎接。
海湾事务观察人士知道,卡塔尔对沙特借海合会之名追求的目标心存疑虑,并希望奉行独立的外交政策,不受沙特或伊朗影响。
卡塔尔绝不认为沙特阿拉伯是无害的邻国。沙卡关系的紧张始于前埃米尔谢赫·哈马德·本·哈利法·阿勒萨尼(1995—2013年)上台后不久。他于1995年通过一场不流血的政变推翻父亲谢赫·哈利法·本·哈马德·阿勒萨尼而掌权。当时谢赫·哈利法正在沙特阿拉伯访问,这令沙特政府十分难堪。
谢赫·哈马德于1995年接掌政权之前,沙特曾袭击卡塔尔的一处边境安全哨所。那次袭击发生在1992年9月,违反了两国于1982年签署的共同防御条约。
利雅得还阻挠卡塔尔的倡议,使卡塔尔无法在20世纪90年代向其他海合会成员国出口液化天然气。埃米尔谢赫·哈马德开始努力让卡塔尔摆脱沙特的阴影,埃米尔谢赫·塔米姆也在延续这一政策。
卡塔尔卫星新闻频道半岛电视台偶尔播出批评沙特阿拉伯的节目。2002年6月,该台还在一档热门访谈节目中邀请沙特异见人士,此举令利雅得大为恼火。
这一事件导致沙特阿拉伯于2002年9月召回驻多哈大使。五年后,即2007年9月,两国全面恢复外交关系,卡塔尔保证半岛电视台将不再播出反沙特节目。
积极拓展地区影响力
与此同时,卡塔尔国库中坐拥大量石油和天然气收入(2012年国内生产总值为1910亿美元),一直在努力扩大其在该地区的外交政策影响力和外交地位。
在21世纪初,多哈成功调解了多起冲突。它说服由逊尼派主导的黎巴嫩政府与反对派真主党签署2008年5月的《多哈协议》,打破了黎巴嫩政治僵局;2008年2月,它调解也门政府与胡塞武装之间的冲突(尽管之后未能为冲突找到永久解决方案);2010年2月,它促成苏丹政府与反对派正义与平等运动达成停火协议。
这些成功的调解为这个小国赢得了国内外令人艳羡的外交赞誉。
2011年,令许多地区国家意外的是,卡塔尔军方参与了北约主导的干预行动,推翻利比亚卡扎菲政府。卡塔尔也希望在叙利亚实现类似目标——推翻巴沙尔·阿萨德政府——但主要由于伊朗和俄罗斯的反对而未能成功。
尽管实行专制统治,卡塔尔仍将自己定位为推动阿拉伯世界政治转型的前线阿拉伯国家,并以阿拉伯之春运动为旗帜。
其目标是在海湾地区加强卡塔尔的国家安全和外交自主权。该地区由伊朗和沙特阿拉伯这样的强国主导。
接下来会怎样?
尽管如此,与沙特阿拉伯的外交争端对卡塔尔并非好兆头。沙特主导的外交攻势切断了通往多哈的空中、陆路和海上交通路线,使卡塔尔与海合会其他成员国及中东地区隔绝。
多哈再次被指控支持地区恐怖组织——在伊拉克和叙利亚活动的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ISIL)——并与伊朗合作。
卡塔尔始终否认资助极端组织,但近几年这个小国被指纵容恐怖主义资助者在其境内逍遥法外地活动。
卡塔尔政府还承诺支持哈马斯。多数穆斯林国家将这个巴勒斯坦组织视为反抗以色列占领的解放力量,而美国、以色列、埃及和加拿大则将其视为恐怖组织。
卡塔尔也无法指望伊朗提供实质性帮助,因为伊朗任何可能的政治或外交援助都有可能进一步恶化沙卡关系,并使多哈长期承受沙特的怒火。
特朗普政府显然不站在卡塔尔一边。美国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在澳大利亚讲话时,间接表示希望化解海合会内部的摩擦,让卡塔尔重新回到由沙特主导的海合会轨道上。
沙卡关系出现裂痕,将削弱阿拉伯国家与美国共同打击地区恐怖组织和极端组织的努力。卡塔尔还能抵御沙特外交攻势多久,很难说。
但卡塔尔若在与利雅得的对抗中退让,似乎会导致两种结果。首先,多哈将不得不减少对叙利亚反叛组织的支持,这些组织与穆斯林兄弟会或基地组织有关。其次,卡塔尔必须愿意放弃一定程度的外交自主权,以参与沙特主导的反伊朗攻势。
无论哪种情况,卡塔尔都已削弱反伊朗联盟,让德黑兰有更多时间重新评估局势并考虑应对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