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年中，油价从每桶110多美元跌至今年年初的每桶50美元以下。油价暴跌重创石油出口国，同时为能源消费者带来经济提振。这些 直接后果 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如今油价略有回升，最糟糕（也最有利）的经济影响或许已经过去。现在是时候思考那些将塑造未来全球石油市场的更根本力量了。
欧佩克何去何从？
传统上，当油价下跌过快或跌幅过大时，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一直活跃的石油卡特尔欧佩克就会介入并削减产量。供应减少终将稳定市场，使所有生产商的生产更有利可图。
在2014年11月最近一次欧佩克会议上，油价较此前峰值已经下跌逾三分之一，欧佩克决定维持产量。尽管一些较小的产油国似乎急于减产，沙特阿拉伯——传统上的全球石油市场调节性生产国——却袖手旁观，任由油价进一步下跌。会议结束几周后，沙特石油部长阿里·纳伊米（Ali al-Naimi）曾著名地宣称，无论油价跌至每桶“20美元、40美元、50美元还是60美元”，都“无关紧要”。
各种猜测随之而来。有人认为，利雅得意在利用低油价 打击竞争对手，尤其是伊朗和俄罗斯，从而取得地区主导地位。另一些人则认为，沙特阿拉伯试图进一步压低油价，以迫使成本较高的美国水力压裂行业退出市场。
然而，美国非常规石油产业——其中很大一部分由灵活且精通技术的新兴企业构成——迅速采取行动削减成本，提高 效率。随着油价趋稳，这些企业很快就可能再次扩大产量。在这种背景下，沙特阿拉伯或许觉得，自己每从市场上撤出一桶油，就会有另一家生产商进场获利。因此，减产既意味着收入减少，也意味着市场份额萎缩。
沙特阿拉伯能够承受较低油价，首先是因为其石油开采成本极低，其次是因为仍持有7000亿美元现金储备。但欧佩克的许多其他成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些成员正在 释放信号 ，表示有意认真考虑减产。另一方面，沙特阿拉伯最近实际上一直在 增加产量 。
这是否意味着欧佩克正在分裂？石油资源丰富的阿曼（本身不是欧佩克成员国）石油部长穆罕默德·本·哈马德·阿尔鲁姆希（Mohammed bin Hamad Al Rumhy）预言，这个卡特尔的日子屈指可数。他说：“沙特阿拉伯的产量占欧佩克石油总产量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欧佩克其余成员国生产了三分之二的石油。”他认为，这些其他成员国现在会很想各行其是。
然而，欧佩克其余11个国家并非铁板一块。一些国家和沙特一样有充足的回旋余地，另一些则已濒临绝境。若没有占主导地位的成员参与，这一群体能否保持纪律、落实减产协议，仍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新的调节性生产国？
既然沙特似乎采取了更为不干预的做法，是否会有其他国家接替平衡全球石油市场的角色？多数目光投向美国；自2009年以来，美国石油产量已增长逾60%。按产量计算，美国近期石油产量的增幅 超过 欧佩克12个成员国中任意11国的全部产量。因此，美国可能成为新的调节性生产国。
然而，在沙特阿拉伯，产量水平由政府决定；而在美国，产量则是数千家能源公司各自决策的结果。美国国际能源事务特使阿莫斯·霍克斯坦（Amos Hochstein）说：“过去，如果你想提高或降低产量，就知道该给沙特阿拉伯谁打电话。在美国，你得有大约4000个不同石油生产商的电话号码。我不确定这些电话能有多大成效。”换言之，在美国，决定开采多少桶石油的是市场动态，而非政治策略。
这是否意味着，未来全球石油市场的政治化程度会降低？这似乎不太可能。石油一向是政治色彩最浓的商品，尤其因为大部分石油都蕴藏在并非完全民主的国家地下，而这些国家乐于将其能源财富用于政治目的。美国则不同——还是说并非如此？
已经有一些分析人士在思考，美国是否会利用其石油和天然气来实现 国际目标。例如，政府可能会考虑动用战略石油储备；该储备最初是在20世纪70年代油价冲击后设立的，以 影响全球市场动态。近期石油市场的波动也引发了讨论：美国政府是否应取消对 向海外销售石油和天然气施加的严格限制。
搁浅资产？
在石油这样具有长期性和战略意义的行业，重要的问题不是未来一两年会发生什么，而是未来20年、40年或60年会发生什么。 国际能源署预计 ，未来几十年石油产量将继续增长，到2040年，石油仍将占全球能源消费的四分之一。
这一预测的前提是，富裕国家已经在下降的石油需求，将由新兴市场快速增长的需求弥补，而且增幅有余。在中国，随着工业效率提高，以及政府对驾车和其他有害空气污染来源加以限制，石油需求增长已经放缓。印度和其他快速增长的国家预计将填补部分缺口。另一方面，作为较晚实现工业化的国家，它们或许有机会借助较少依赖化石燃料的技术发展经济。
几年前，许多人信奉“石油峰值”理论，认为世界很快就会耗尽燃料。如今，“需求峰值”这一观点更为流行：增长与能源消费的 脱钩 意味着，石油需求可能 最早于2020年开始下降。
气候变化进一步加大了石油需求长期前景的不确定性。科学家和气候行动人士表示，为防止全球变暖超过各国政府和专家认为地球能够承受的2度，我们必须让大部分化石燃料留在地下。如果这一警告得到认真对待，世界上大量石油储量最终将成为地下的 搁浅资产 。届时，对石油生产商而言，即使价格低迷，尽可能趁现在出售储量也是合理的，因为几十年后，石油可能 再无市场 。
许多专家对此提出异议。但多数人都认同，全球石油市场的运行态势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而我们才刚刚开始理解其影响。请做好迎接动荡的准备。
2015年世界经济论坛中东和北非会议 将于5月21日至23日在约旦死海举行。
作者：卡廷卡·巴里奇（Katinka Barysch）是安联集团（Allianz SE）政治关系总监。
本文基于2015年5月6日至7日在柏林举行的法兰克福汇报—慕尼黑安全会议 能源安全峰会上的一场讨论。
图片：2015年1月18日，在加利福尼亚州贝克斯菲尔德附近的一个油田，雾天中可见抽油机和管道。路透社/露西·尼科尔森。信息图表由 路透社图形部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