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日，在俄罗斯索契，挪威国际象棋大师马格努斯·卡尔森击败对手维斯瓦纳坦·阿南德，成功卫冕世界冠军头衔。随后，卡尔森受到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的祝贺，并获邀共饮茶。年仅24岁的国际象棋神童卡尔森年少时便展现出非凡天赋，并于2004年以13岁之龄成为第二年轻的国际特级大师。19岁时，他成为世界排名第一的最年轻棋手。他的国际棋联（FIDE）最高等级分——国际象棋界的基准——为历史最高。
多年来，卡尔森凭借惊人的毅力和投入达到这一水平，并在棋盘上智胜众多经验丰富的棋手。他的祖国挪威以丰富的能源资源、由石油收入支撑的全球最大主权财富基金以及纯净的自然环境等闻名。因此，挪威在 《2015年全球能源架构绩效指数》中表现出色并不令人意外。该指数于今日发布，挪威排名第二，仅次于瑞士。阿南德的祖国、也是卡尔森对手的印度表现较弱，在同一指数中排名第95。俄罗斯在国际象棋和能源领域同样是巨头，排名第39。
那么，国际象棋和能源究竟有何共同之处？两者的相似之处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多。首先，国际象棋是一项考验耐心的游戏。对有些人而言，看棋赛可能就像“看着油漆变干”。精彩时刻寥寥无几，但一旦出现，就可能成为转折点，显著改变可能的结果。一个战略失误可能在之后造成致命后果。能源系统也类似，只是变化更慢。煤炭花了一个多世纪才取代生物质，成为全球主要能源。石油花了超过半个世纪才超越煤炭；尽管周期正在加快、能源结构日益多元，核能、天然气和可再生能源仍用了数十年才建立起各自的市场份额。回顾历史，这些燃料都曾改变游戏规则。但迄今最大的变革来自电力的应用，它甚至至今仍在彻底改变我们消费能源的方式。由于技术进步和政策变化，能源转型比过去更快，但仍需要明确的战略和改革，且必须超越较短的政治周期。
其次，“天赋”固然重要，但仅凭天赋无法取得成功。卡尔森无疑拥有独特的国际象棋天赋，但若没有投入和勤奋，他绝不可能成为世界冠军。要成为优秀棋手，就要发挥自己的长处并弥补弱点。能源领域也是如此：挪威和瑞士都拥有能源资源（瑞士主要是水电资源），但如果没有通过良好政策促进长期投资的“苦功”，它们就不会在我们的能源指数中名列前茅。
事实上，俄罗斯（第39名）以及中东若干资源丰富的国家，在能源指数涵盖的125个国家中排名最后四分位，这表明能源系统要实现高绩效，光有丰厚的资源禀赋还不够。高绩效能源系统必须在多个方面达标：以最小的环境足迹提供可负担的能源，为经济发展提供动力，并确保所有人都能安全获得能源。这并非易事。
各国致力于从这些方面改善能源系统时，应善用能源资源和本国能源部门最强的能力，同时设法改进相对薄弱的领域，或许还可借鉴其他国家的经验。没有完美的能源系统——即使是瑞士也可以提升表现，就像卡尔森一样。
第三，驾驭复杂局面需要清晰但灵活的战略，并须作出艰难取舍；排名靠前也不能保证未来成功。上个月世界锦标赛的首场比赛开始时，卡尔森和阿南德都对成功有清晰的愿景，也都制定了实现目标的策略。卡尔森曾说，下棋时他最多可以向前思考17步。具备这种能力对于设想各种局面至关重要，但随着比赛进程调整策略、尽可能提高胜算，同样重要。必须作出艰难取舍：“如果……会怎样？”或者“我是否该牺牲这匹马，争取吃掉对手的皇后？”
能源政策和投资选择也类似：如果我们制定这项政策激励可再生能源投资，能源成本会如何变化？可再生能源成本会迅速下降吗？在减排和提高能源多样性方面的积极影响会超过成本吗？还是补贴成本会导致电价大幅上涨，并可能引发公众反对？在这两种情况下，我们下一步的政策应对分别是什么？又或者，如果你是一家公用事业公司的首席执行官（CEO），面对终端客户自产能源在其自身能源需求中所占份额不断扩大、且新市场参与者具备迥异能力的市场，我应如何调整商业模式才能取得成功？
正如卡尔森在比赛中面对艰难抉择时，可能会想到国际象棋史上的著名案例，能源政策制定者或能源企业CEO也可能会借鉴曾面临类似处境的其他国家或公司的最佳或最差实践。每一项战略选择都关乎驾驭复杂局面，并会产生后续影响。
第四，这是地缘政治问题。自冷战时期以来，国际象棋便带有地缘政治色彩。毕竟，这是一场头脑较量；哪个国家能培养出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才？当时决定在俄罗斯举办阿南德与卡尔森的最后一场比赛时，鉴于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持续紧张的局势，举办地所传递的信号效应曾在挪威媒体引发讨论。从20世纪70年代石油禁运时期直至今天，能源，尤其是石油和天然气，一直与地缘政治紧密交织。随着美国走向能源独立，且油价从几年前的高位大幅下跌，形势正从能源生产国转向消费国，地缘经济力量平衡也在发生转变。能源政策制定者在规划时必须将这种变化中的能源现实纳入考量。
第五：人还是机器？机器何时才能智胜卡尔森及其他所有人类棋手？人机竞赛以及人们对人类智能和人工智能的着迷，在国际象棋界早已为人熟知。鲜为人知但同样重要的是，算法、数据和工业互联网在电力领域的应用日益广泛。谷歌于2014年初以32亿美元收购恒温器生产商Nest Labs，在能源界引起轰动，也让人们看到利用数据和工业互联网解决方案来降低成本、提供更高效且更贴合需求的解决方案所蕴含的可能性。
能源政策制定者迟早会面临数据所有权问题，以及如何促进而非扼杀创新；与此同时，行业现有企业需要作出调整，才能保持在创新曲线的前沿。
最后，关键在于掌握公众参与。卡尔森的成功在挪威掀起了国际象棋热潮，也让民众对国际象棋的了解大幅加深。卡尔森及其团队像一些体育和娱乐明星一样，乘着公众参与的浪潮前行。在一个高度互联的世界里，社交媒体让公众能够更即时地发挥影响力；长期掌握公众参与，对于能源领域而言也已是“必需”，而非“锦上添花”。过去的能源改革主要由官僚推动，并以工程师等人士的意见为依据；如今，能源已成为高度公共化的议题，或许也越来越受到关注，是因为它与可持续发展议程相关。
要成功推进能源改革，掌握公众参与从未像现在这样重要。
公众强烈抗议推动中国将治理当地空气污染提上政治议程，而社交媒体助长了这股民意。此后，中国出台了多项减少空气污染的能源相关措施，其成效无疑将受到中国民众的审视。在日本，福岛事故后关于核能作用的公众辩论十分激烈，重启核反应堆将取决于公众是否接受。在正在经历重大能源转型的德国——该国在我们的能源指数中排名第19——可再生能源补贴成本正受到公众的激烈讨论。尽管如此，仍有近70%的德国人支持 “Energiewende”。
在印度尼西亚，新当选总统佐科·“佐科维”·维多多于 11月17日宣布削减燃油补贴，这一举措在政治上十分敏感——他上任才刚满一个月——随即便面临街头抗议，且 支持率下滑。在许多国家，改革燃油补贴一直是出了名的棘手政治议题，常常引发公众反对，尽管总体效果是积极的。经过多年关于能源改革的讨论和强烈的公众反对，墨西哥终于开始推进石油和天然气、电力部门的雄心勃勃的改革。这些改革的益处将在数十年间逐步显现，并取决于公众持续支持。促进透明度、开展以事实为依据的能源辩论，以及提高民众整体能源素养，无疑将成为未来数十年能源政策改革者议程的一部分。他们当中或许有人会乐于与马格努斯·卡尔森聊上几句。
《2015年全球能源架构绩效指数》 今日发布。
作者：埃斯彭·梅勒姆，世界经济论坛能源产业知识管理与整合主管、总监
图片：2014年2月28日，德国能源企业RWE Power的燃煤电厂倒映在德国西部诺伊拉特附近的水面上。路透社/Ina Fassbend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