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化石燃料排放持续创下新高，但目前全球部分地区的太阳能项目正以人类历史上最低的价格供应能源。
据世界经济论坛2025年年会（达沃斯）的业界领袖称，这一动态可能会重塑全球能源转型的逻辑。
国际能源署（IEA）负责人法提赫·比罗尔在达沃斯告诉与会者，如果全球投资流向合适的项目，能源转型可以在实现净零排放的同时，以可负担的价格提供安全的能源供应。
关于能源与气候的辩论中，恐惧与希望兼而有之，这一切发生在世界经济论坛的2025年年会上，该年会于今年一月在达沃斯举行。
令人警醒的气候崩溃统计数据与低碳转型带来的希望迹象相互争夺关注。会议也笼罩着地缘政治不确定性的阴云，美国等国表明将从能源转型转向开采更多化石燃料——理由都是确保廉价、可靠的能源供应。
但可持续发展是否必然与能源安全和可负担性相对立，抑或世界能够兼得三者？
令人警醒的气候统计数据
去年是人类历史上最热的一年，气温突破1.5°C关口，这是有史以来首次。气候界知名人士每年都会登上达沃斯的讲台，讨论自上次露面以来情况又变得多么严峻——有时感觉就像站在行刑队面前。关于地球临界点或排放上升的每一项统计数据都以难以想象的杀伤力呼啸而过。以下是今年会议上的几个例子：
“大气中的污染物累积量如今所捕获的额外热量，相当于每天在地球上引爆75万枚第一代原子弹。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实在疯狂。”——美国副总统（1993—2001年）、Generation Investment Management LLP主席兼联合创始人阿尔·戈尔
“极端高温每年导致50万人死亡，是你们十分熟知的任何一种恶劣天气事件的30倍。”——世界气象组织秘书长安德烈娅·塞莱斯特·绍洛
“我们回望2024年——这一人类历史上代价最高的年份——或许会将其视为相对和谐的一年，因为在情况好转之前，我们将迎来更艰难的未来。”——波茨坦气候影响研究所所长约翰·罗克斯特龙。
2021年5月，国际能源署（IEA）发布了全球能源行业在2050年前实现净零排放的路线图。该路线图呼吁立即停止开发所有新的石油储量、气田和煤矿。此后，全球化石燃料消费量达到新高（2023年），并在2024年继续攀升，排放量创下纪录，达到374亿吨二氧化碳，占全部温室气体排放量的89.9%。
获取正确的数据至关重要。戈尔告诉与会代表，Climate TRACE该联盟由他支持，利用卫星数据和人工智能（AI）监测全球6.6亿个资产的排放，并发现化石燃料行业的排放量是“向联合国报告的排放量的四倍——这是唯一存在这种情况的行业”。
尽管可再生能源增长创下纪录，化石燃料仍占全球一次能源消费的81.5%。面对地缘经济逆风的气旋，达沃斯与会代表打算如何保持转型方向？
恐惧中的希望——“我在最寒冷的土地上听到了它”
与往常一样，达沃斯最年轻的与会者中，许多人为希望发声。与戈尔同台的是高海春（Katherine Gao Haichun）——年仅31岁——执掌太阳能制造企业天合光能。她披露了一项令人震惊的消息：太阳能成本已从每千瓦时30美分降至仅3美分。天合光能在中东的部分项目中，能源成本为每千瓦时1美分，高海春称，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低的能源价格”。
“基于这一经济基础，它确实重新定义了能源转型的整体逻辑。”她说。但解决方案不仅在于安装更多太阳能或风力发电——世界需要一场类似于推动互联网连接的“基础设施革命”。这需要投资于智能和去中心化的电网，利用人工智能平衡波动的供需，并大幅增加储能，使可再生能源更加稳定可靠。
尽管有报道称人工智能将为开发新的大语言模型消耗数吉瓦的电力，科技界人士也传递了希望的信息。诚然，人工智能和其他数字技术的用电量可能在2026年翻一番，较当前水平而言。但他们表示，这只是暂时的波动，因为技术本身会变得更加节能，并推动其他各领域提高效率。
iGenius公司首席执行官乌尔扬·沙尔卡在达沃斯告诉与会者，英伟达（Nvidia）最新芯片的能耗比上一代低25倍，同时算力提高30倍，而这一飞跃仅用了12个月。惠普企业（Hewlett Packard Enterprise）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奥·内里表示，人工智能提供了“加速能源转型与创新的绝佳机遇”。该公司正在水面之上建设数据中心，这些水用于冷却服务器，所产生的热水随后被用于为建筑供暖。
Octopus Energy首席执行官格雷格·杰克逊谈到，借助人工智能平衡英国电网，人们现在在家为电动汽车充电的费用比电力平均价格低三倍。杰克逊称，这使电动汽车每英里的行驶成本比柴油或汽油车低七倍。人工智能驱动的电网优化可以在可再生能源发电时最大限度地利用，释放电网其余部分用于基荷供电，并解决风能和太阳能的波动性问题。“因此，转向可再生能源将比化石燃料电网更便宜，”他解释道。
可持续发展是能源安全的盟友，而非敌人
所谓的“能源三难困境”不仅涉及可持续性和可负担性，还涉及供应安全。三年前，欧洲在能源安全方面吸取了痛苦的教训，当时其天然气的45%来自俄罗斯，但乌克兰战争迫使欧洲迅速寻找替代方案。在达沃斯启动全球能源转型论坛（今年一月），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指出，欧盟已将其可再生能源目标提高至42%以上，较目前的23%有所提高。
“能源转型并非能源安全的对手”——这是国际能源署执行董事法提赫·比罗尔在各种场合反复传达的核心信息。当被问及哪一项更重要时，比罗尔反驳道：“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们二者兼得！借助设计良好的能源转型政策，我们既能拥有最佳的能源安全，又能降低价格，为人民带来繁荣，并创造就业机会。”他表示，关键在于，这一切都可以在减少对不可靠合作伙伴的能源依赖的同时实现。
比罗尔还指出了积极趋势：清洁能源技术投资在2024年突破2万亿美元，是流入煤炭、天然气和石油的金额的两倍。他补充说，目前全球太阳能是“世界90%地区最便宜的发电形式”，与此同时，电池储能成本下降了20%（2024年）。随后，比罗尔引用了“令我心碎的数据”：非洲拥有全球60%的优质太阳能资源，但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太阳能发电量却低于荷兰。
要改变这一现状，需要做些什么？
在合适的地方以合适的价格进行气候投资
需要应对的主要挑战在于，在流入能源领域的3万亿美元中，85%流向了发达经济体和中国。与此同时，仅有15%投向了居住着全球60%人口的国家。这常常使大片人类在字面意义上陷入黑暗之中——在非洲，6亿多人无法用电。
“我们如何确保这些国家的清洁能源投资和项目能够契合需求？这对我而言是最关键的断层线，也是最大的问题，”比罗尔说道，并补充道：“非洲是最大的挑战。”
尽管非洲仅占全球排放量的2%至3%（来自能源和工业领域），非洲是受气候变化和能源贫困双重影响最严重的大陆之一。这引发了达沃斯公开论坛一场会议上的热烈辩论：在公正转型的框架下，是否应允许非洲开发其化石燃料储备？
南非品牌（Brand South Africa）是该国官方营销机构，其主席伊佩伦·塞莱莱认为，答案较为复杂。她谈到了多元化能源结构的重要性。南非正在建设一座液化天然气（LNG）接收站，为工业提供所需的基荷供应，同时致力于开发丰富的太阳能和风能等可再生资源，并探索绿色氢能的潜力。但电网亟需现代化改造，以高效吸纳和输送电力——这是一个为期10年的项目。“如果一夜之间强推转型，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无法直接跨入绿色，”塞莱莱说。
能源转型需要大量资金，而且是巨额资金。由于投资的大头流向了发达经济体，非洲不得不借贷，且利率高得惊人。非营利组织ONE Campaign的分析显示，非洲国家在私人贷款上正在支付500%的溢价，相比之下，如果向世界银行借款，它们本可获得更低的利率。非洲的债务偿付在2024年超过1026亿美元，流出该大陆用于偿还贷款的资金多于流入的官方发展援助或新增债务。
南非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在达沃斯告诉与会者，在其国今年担任二十国集团（G20）主席国期间，解决非洲债务负担的不平等问题是首要任务。
全球能源转型的新纪元
关于能源转型未来的最后发言，应留给下一代。高海春与戈尔并肩而坐，戈尔那部荣获奥斯卡奖的影片《An Inconvenient Truth》在她13岁时曾激励过她，高海春说道：“气候变化不仅仅是环境危机，更是对整个人类文明的考验。”
回顾自己在能源行业八年的经历，她补充道：“我确信，这必将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能源转型不仅关乎能源，也关乎人类尊严、安全与机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