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技术是新旧之间的桥梁。一旦传统技术和既有商业模式无法产生预期成效,过渡模式便随之开启。然而,能源技术发展过快,任何长期的过渡模式都难以维系。其发展速度已经让大型传统企业在某些市场付出了沉重代价。
在德国,能源企业长期得到政府的有力支持,并凭借寡头地位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因此,当部长们谋划更绿色的未来时,他们仍继续押注煤炭和核能。
然而,在强烈的公众舆论(福岛核事故显著强化了这一舆论)与技术进步带来的可再生能源行业价格下降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下,Energiewende(能源转型)骤然加速。大型能源企业陷入生存危机。它们对拥抱新能源格局的迟疑,最终成为其滑铁卢。
在孟加拉国,能源政策领域的情况则截然不同。然而,细看这两个国家便会发现,二者在吸取过往教训与把握未来技术方面仍有大量相互借鉴的空间。以下是孟加拉国应当避免长期过渡模式的三点理由。
1. 能源锁定效应的风险——不要将过渡技术与旧有商业模式绑定,而应直接跨越式发展
孟加拉国通过了最为坚决的气候行动宣言——目标是到2050年使用100%可再生能源。该国也是最易受气候变化不利影响的国家之一。但鉴于其电力供应本已不可靠——高峰需求无法满足,而且农村地区仅有42%的人口能够用电——这一宣言看似艰巨。
然而,与十年前的德国不同,孟加拉国对自身的发展方向十分明确。当前的挑战在于,该国能否借鉴他国的教训,以及能在多大程度上继续押注过渡技术。过渡技术的两难并不仅仅是让现有化石燃料或核电站多运行一段时间的问题。相反,此类电站的大多数尚未建成。
该国面临着切实的风险:可能将自身锁定在过时的过渡技术和商业模式之中,无视那些其他国家已为之付出沉重代价的教训。每一项新建电站的提案,都应结合其使用寿命,以及该国所走的发展路径进行审慎权衡。
2. 从成本、粮食、健康和安全来看,太阳能是更优的选择
到2021年,孟加拉国政府计划新建13.3吉瓦的燃煤电厂,而太阳能项目则不足2吉瓦。其主要理由是成本和土地可得性。与之相反,一项关于孟加拉国清洁能源投资机会的最新研究发现,其大型地面及屋顶太阳能光伏发电潜力远高于此前的估计。在不造成社区迁移、耕地转用、空气或水体污染、过早死亡、公共卫生支出或燃料价格通胀的前提下,商业和住宅建筑的屋顶太阳能光伏系统可在全国数十个城市地点提供当前高峰需求的17%(2吉瓦)。
3. 孟加拉国一直是新能源的先行者
新能源世界由“5D”驱动:去碳化、去中心化、民主化、数字化和颠覆。自《巴黎协定》签署以来,全球已就这一去碳化进程在未来几年的走向形成普遍共识。此外,世界社会受气候变化不利影响越深,就越会拥抱新能源。
随着地球实现碳排放与经济增长脱钩,集中化的旧范式——即电力在远离用电地的地方生产——也将随之改变。这将推动能源生产与消费的民主化,产消者(prosumers)将成为颠覆传统商业和服务模式的关键主体,并借助数字化实现电力交易的自动支付。在《一国拥抱可再生能源的三个阶段》一文中,克里斯托夫·布格尔(Christoph Burger)和延斯·魏曼(Jens Weinmann)从国家层面将这一转型路径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一个国家主要专注于推广可再生能源来源,可能兼顾建立本国制造基地等次要目标。
第二阶段:可再生能源在能源结构中的占比达到一定水平,电网运营商必须更频繁地介入以保持电网平衡。公用事业公司的格局正在经历重大转变。
第三阶段:电力供应行业切身感受到其领域正从公共基础设施转向真正的私营模式,解决方案针对每一位生产者和消费者量身定制。
普遍共识会将孟加拉国置于第一阶段之后,因为其迄今为止的可再生能源总装机容量并不突出。德国将处于第二阶段,而迄今为止,世界上尚无国家处于第三阶段。
我不同意这一看法。我认为孟加拉国同时处于全部三个阶段。公共讨论聚焦于第二阶段所描述的问题。然而,尽管有强有力的政治承诺,该国甚至尚未认真开始迈入第一阶段。现有政府机构难以摆脱“不计代价扩展电网”的传统职责。这场争论加剧了那些等待电网接入的社区所承受的经济压力,而电网接入往往不如太阳能系统所能提供的服务。
尽管这场争论在全国性中心持续进行,农村地区的孟加拉国却悄然加入了全球先锋行列,拥抱“5D”。许多村庄迅速跨越发展,直接进入第三阶段。在基础设施开发公司有限公司(IDCOL)的领导下,目前已有超过2000万人利用完全去中心化的户用太阳能系统自行发电。最新研究显示,平均而言,其供电质量更优,优于相邻地区国家电网的供电质量。那么,该国为何要试图从第三阶段倒退回第一阶段呢?
当达卡的政界仍陷于净计量政策的讨论之中时,令人惊讶的是,在孟加拉国农村地区,太阳能点对点微电网,以现有户用太阳能系统为基础,早已建成。可以说,这是一场微型能源转型。电力可在住户与小型企业之间自由流动,所有必需的电器均可运行,而富余电力则基于净计量和移动支付实时交易。一夜之间,偏远村民便成为太阳能创业者,以电力换取收入。这些农村的孟加拉国人就是产消者,他们已拥抱“5D”及第三阶段的完整循环。
全球能源变革已无法阻挡。问题在于:究竟由什么力量推动它——社区倡议、创业颠覆,还是传统供应商的适应?制造商和企业不仅必须直面这一变革,还需对其进行有效管理。国家和产业竞争力正处于利害攸关之际。德国的能源转型是一场由公民发起的社会运动,政治考量只是在之后才为可再生能源的更大规模应用铺平了道路。如果孟加拉国首都的民众能像农村居民那样理解太阳能的益处,便可能形成类似的推动力。届时,该国将实现越过转型阶段的巨大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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