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遏制气候变化并减少全球排放，我们必须通过转向可再生能源，减少对化石燃料的依赖。
9月在牛津举行的一次会议汇集了科学家、经济学家和原住民活动人士，共同探讨如何实现这一目标。
以下是本次会议的一些主要见解，内容涵盖如何应对围绕可再生能源转型的错误信息，以及如何帮助确保“公正转型”。
科学家、经济学家和原住民活动人士于9月在牛津会面，探讨解决气候变化核心挑战的问题：世界如何才能摆脱化石燃料？
本次活动是一系列科学会议中的最新一场，旨在探讨如何应对化石燃料供应问题，而不仅仅是需求问题。
在全球排放量反弹与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背景下，专家们讨论了世界在实现气候目标方面的进展、哪些地区可能大举投资新的化石燃料项目，以及石油和天然气行业持续散布错误信息的问题。
会议还为那些受气候变化和新化石燃料项目建设影响最大的群体提供了发言平台，包括来自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和南非的原住民土地捍卫者。
《碳简报》（Carbon Brief）记者出席了这场为期两天的活动，聆听了内容广泛的演讲，并整理了主要要点。
化石燃料与气候目标
会议的许多演讲都探讨了国际层面的化石燃料问题。
其中包括各国如何在《巴黎协定》下的气候计划中核算煤炭、石油和天然气，以及严格的目标将对严重依赖化石燃料生产收入的国家产生何种影响。
活动开场由克里斯托夫·麦格莱德（Christophe McGlade）发言，他是国际能源署（IEA）能源供应部门负责人，他指出，当前世界面临的能源危机对摆脱化石燃料的能源转型构成“风险和隐患”：
“我们正处于有史以来首次全球能源危机之中。它与20世纪70年代的情况不同，后者主要影响的是石油。”
他批评了那些“误导性地”将危机归咎于气候政策的人，称这分散了人们对“真正罪魁祸首”——即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注意力。
“更快速地部署清洁能源和能效措施，本可以帮助保护消费者。”
他还指出，目前可再生能源资金存在巨大缺口，尤其是在发展中国家。
麦格莱德主持了一份颇具影响力的国际能源署报告，该报告于2021年发布，结论是：若要使全球能源行业在2050年前实现净零排放，就不应再批准新的化石燃料项目。
麦格莱德在会上指出，这一被广泛引用的结论需要补充背景说明，即仍需对现有化石燃料项目持续投资：
“我们并不会在未来几年内将投资降至零，因为如果切断对化石燃料的所有投资，供应下降速度将快于我们所看到的化石燃料需求下降速度。”
他补充说，该情景还假设新冠疫情后实现了可持续复苏并采取了雄心勃勃的气候政策，且未预见到乌克兰战争：
“俄罗斯产量出现的任何即时短缺都需要在其他地方得以实现或予以补偿。”
尽管如此，他表示，由于新项目的建设周期较长，重点应放在现有且随时可用的能源来源上。他还补充说，战争不应“为新的大规模、长期性的化石燃料基础设施投资提供理由：
“缓解能源危机影响的关键……是大幅提升清洁能源[和]能源效率。”
关于任何新的化石燃料项目能否被视为与1.5C的世界相符，这一问题在会议的其他多个环节也有所涉及。
周一，奥利维尔·博伊斯·冯·库尔斯克（Olivier Bois von Kursk），是国际可持续发展研究所（IISD）的政策分析师，他介绍了其新分析的初步结果：大多数1.5C情景（包括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评估的情景以及其他来源的情景）都可以被解读为与国际能源署“不再批准新化石燃料项目”的建议相一致。
同样在会上，娜塔莉·琼斯博士（Dr Natalie Jones），是国际可持续发展研究所（IISD）的政策顾问，她介绍了各国在提交给联合国的气候计划中如何讨论化石燃料。
她发现，远非承诺逐步减少化石燃料燃烧，大多数提及化石燃料的国家反而表示计划在未来几年增加其使用量。
这项研究得到了凯瑟琳·哈里森教授（Prof Kathryn Harrison）的另一场演讲的支持，她是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政治学家。
她指出，总体而言，几乎没有证据表明历史上富裕的主要排放国真正削减了其化石燃料产量。尽管其已签署的联合国气候条约确立了“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这意味着它们应在该领域带头行动，但情况依然如此。
演讲的一部分聚焦于“搁浅资产”问题，即随着世界转向清洁能源，那些将失去价值的化石燃料项目。
亚历山大·斯克洛教授（Prof Alexandre Szklo），是里约热内卢联邦大学的能源研究员，他探讨了全球范围内搁浅的炼油资产，而史蒂夫·派教授（Prof Steve Pye），能源系统科学家，任职于伦敦大学学院，探讨了其团队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油气设施方面的工作。
萨拉赫丁·苏马内博士（Dr Salaheddine Soummane），任职于阿卜杜拉国王石油研究与研究中心（位于沙特阿拉伯）的高级研究员，他介绍了一篇综述论文，详细阐述了气候政策对中东经济的潜在影响。
特别是，许多海湾国家的经济高度依赖化石燃料收入。苏马内解释说，能源转型可能会给这些石油出口国带来一种“风险”。
“他们必须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在履行本地或国内气候承诺的同时，维持并……推动可观的增长速度[，]这对于其持续发展至关重要。”
在另一场单独的演讲中，米歇尔·布斯塔曼特（Michele Bustamante），任职于美国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她概述了一种新方法，用以评估美国新建的油气管道或租约是否与1.5C气候目标相符：
“我们必须弄清楚如何做出这些个别决策……[以]体现这样一个事实：这并非杯水车薪。这通常正是环境评估和相关机构的结论所会告诉你的。”
化石燃料进一步扩张
尽管化石燃料是导致气候变化的原因之一，且可再生能源技术的价格大幅下跌，但许多国家仍在推进煤炭、石油和天然气基础设施的扩张。
多场演讲探讨了这一趋势及其延续背后的国情背景。
瓦莱丽·马塞尔博士（Dr Valérie Marcel），系查塔姆研究所的副研究员，她介绍了其关于“新兴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的项目，这些国家要么已经、要么正在考虑首次开发其化石燃料资源。
她强调，这些国家中许多面临的困难在于难以获得气候资金，也难以发展清洁能源技术以替代化石燃料。
卡利姆·沙阿教授（Prof Kalim Shah），是特拉华大学的气候政策专家，他就圭亚那（马塞尔网络中的国家之一）新兴油气产业，以及“圭亚那地盾”地区的其他国家，作了相关演讲。
在另一组报告中，安德烈亚·富尔纳罗（Andrea Furnaro），任职于自然资源治理研究所（NRGI）的能源转型研究员，探讨了墨西哥国家石油公司Pemex在该国政府转向化石燃料自给自足的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在一场以“为转型融资”为主题的会议上，布朗温·塔克，任职于石油变革国际组织（Oil Change International），担任全球公共财政联席经理，阐述了公共财政正被二十国集团主要经济体及多边开发银行引导投向不同能源技术的情况。
她指出，不仅化石燃料融资水平更高，而且二十国集团国家的清洁能源融资总体上近期并未显著增长。
石油巨头、漂绿与错误信息
会议上有几位发言人一直在调查化石燃料行业本身，以及部分利益相关方试图抵制气候行动的举措。
克里斯蒂安·唐尼博士（Dr Christian Downie），系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副教授，向会议介绍了他对美国化石燃料行业协会的调查，例如美国石油学会。
他考察了这些组织的收入与支出数据，并指出其中有相当大一部分资金流向了广告宣传，包括针对其所认定的反对者的宣传活动。他在会上说：
“[贸易协会]之所以开展一些更为肮脏的宣传活动，是因为企业不愿因公开反对应对气候变化而蒙受污名。”
在她的演讲中，劳拉·彼得森来自关注科学家联盟 探讨了美国右翼政治派别如何将气候风险披露与环境、社会和治理（ESG）投资，使之成为“文化战争”中的新战线。
此外，来自日本京都大学全球环境研究生院的格雷戈里·特伦彻教授，京都大学在会上介绍了他对英国石油公司（BP）、雪佛龙、埃克森美孚和壳牌使用碳抵消情况的研究成果。
他指出，其中几家公司目前依赖他所称的“陈旧抵消”来减少其气候影响。
他解释说，“陈旧抵消”一词指的是温室气体减排发生在数年前的方案。他将此比作“为十年前完成的一次公园跑步庆祝，吃一块披萨”。
在学术界和活动人士界要求大部分化石燃料留在地下的压力日益增大的背景下，马蒂厄·布隆德尔博士（沃威克商学院研究员）沃威克商学院向与会者表示，他的目标是了解国际石油公司在能源转型方面“实际在做什么”。
他尤其考察了这些公司在何处剥离化石燃料资产，并指出这些决定并非总是出于气候承诺而作出。
全球终止化石燃料的运动
除了展示研究界的最新成果外，本次会议还讨论了多项全球性努力，旨在终止新的化石燃料项目。
周一，与会代表听取了化石燃料不扩散条约倡议主席泽珀拉·伯曼的发言。该倡议旨在通过建立国际条约，推动全球化石燃料逐步淘汰，其方式类似于《不扩散核武器条约》。
她介绍了在说服各国承诺终止新化石燃料开发方面的最新进展。
她向与会者介绍了去年格拉斯哥COP26气候峰会前夕的几项关键突破，包括获得COP26气候峰会上的达赖喇嘛及其他100位诺贝尔奖得主的支持。
然而，她对化石燃料行业持续散布的“错误信息”表示不满，尤其是在全球能源危机背景下。她告诉与会者，该倡议将继续努力“削弱化石燃料行业的影响力和获取渠道”，并补充说，活动团体之间“勇气具有感染力”。
彼得·纽厄尔教授，为萨塞克斯大学的政治学家，他同样讨论了该倡议，认为其必须做到“《巴黎协定》未能做到的事”——即迫使各国直接应对化石燃料生产问题。
会议讨论的另一项全球倡议是超越石油和天然气联盟（BOGA），这是一个由哥斯达黎加和丹麦领导的小型国家联盟，承诺逐步停止石油和天然气生产，该联盟于2021年在COP26上启动。
一场专门讨论BOGA的小组会议邀请了多个参与该倡议国家的发言人，包括耶佩·赫尔斯特德，他是丹麦政府气候、能源和公用事业部的特别顾问；以及埃德·谢里夫，他是威尔士政府的顾问。
在发言中，谢里夫极力强调威尔士与威斯敏斯特政府划清界限。在新任首相利兹·特拉斯领导下，英格兰已解除了对水力压裂的禁令，并承诺加快北海新石油和天然气项目的审批。
谢里夫告诉会议，威尔士一直明确反对水力压裂，他表示，这一立场在威尔士议会（Senedd）中获得了“跨党派支持”。
会议期间，特鲁扎尔·多尔迪博士（滑铁卢大学研究员）滑铁卢大学就其广受关注的研究成果进行了讨论。该研究确定了10家金融机构，它们共同持有全球最大煤炭、石油和天然气公司近一半未开采的化石燃料储量。
多尔迪在会上表示，针对这10家机构采取行动，可能有助于“加速向化石燃料之外的转型”。
气候正义与地方抵制
会议期间，与会者听到了从挪威到南非各地抵制化石燃料扩张的故事。
首批发言者之一是内蒙特·内恩基莫，她是一位原住民活动人士，也是瓦奥拉尼民族的成员，她发表讲话介绍了其社群成功努力，成功阻止了厄瓜多尔政府在亚马逊雨林其所在地区颁发石油和天然气钻探许可证。她对与会者表示：
“我来到这里发表一个讯息，因为原住民女性往往被排除在这类政策和决策空间之外……然而，我们正是站在前线的人，正是通过我们的斗争，我们才对应对气候变化产生了真正的影响。”
会议还听取了诺恩赫勒·姆布图马的发言。她是南非野生海岸（Wild Coast）索洛贝尼社群的原住民土地捍卫者，讲述了其社群为抵御跨国公司在其领土上开展采矿和化石燃料作业而进行的长达30年的斗争。
会议召开前不久，她所在的社群赢得了一场法律斗争，对手为壳牌公司。此前，南非政府曾授予该公司在野生海岸近海勘探石油和天然气的权利。
姆布图马在会上发言时表示：
“我们对石油和天然气说不。我们对海洋说是——对生命说是。”
古里·邦教授，为挪威生命科学大学的气候政策研究员，她介绍了其关于英国和挪威反化石燃料运动成因与影响的研究。这两国在北海拥有大量储量。
她告诉与会者，在格拉斯哥COP26峰会的背景下，开发坎博油田的计划是推动英国动员行动的重要因素。
会议还听取了研究人员的发言，他们考察了化石燃料生产往往如何不成比例地影响少数群体。
蒂姆·多纳吉博士，为绿色和平美国分部高级研究专家，他向与会者讲述了美国的“化石燃料种族主义”问题。
他在会上表示，根据研究，美国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生产的每一个环节都不成比例地影响黑人、棕色人种、原住民及贫困社群。
确保“公正转型”
随着各国逐步摆脱化石燃料，依赖这些产业的工人和社群可能被抛在一边，这一风险确实存在。
确保“公正转型”因此已成为关注社会公平与气候行动的人士的核心议题。
这是整个会议的共同主题，开幕环节中，杰西·伯顿（煤炭转型专家，任职于开普敦大学）讨论了在高度依赖煤炭的南非所面临的公正转型问题。
她告诉与会者，煤炭行业在南非约提供20万个就业岗位：
“在一个失业率达50%的国家，谈论关闭煤矿，加速关闭在政治和社会层面都极其敏感。”
伯顿解释说，近年来，公正转型已具有“巨大的政治显著性”，而政府现已制定了国家公正转型框架。
她讨论了宣传其理念的必要性，包括“为已受化石燃料影响的社群提供补救和修复”。伯顿还指出了公正转型概念被挪用的现象：
“正如在许多其他国家一样，我们在那里看到既得利益者开始采用公正转型的说法……他们说这是行动的障碍，我们不应因公正转型的影响而放弃气候行动。”
高尔·蒙特马松-克莱尔，为贸易与产业政策战略研究所（TIPS）（南非研究机构）经济学家，他在会上表示，关于需要“公正转型”的讨论往往错误地假定，当今以化石燃料为基础的全球经济能为少数群体提供公平、公正的待遇。
与其维持现状，摆脱化石燃料的公正转型应当寻求提供“恢复性正义”，他补充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