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范围内，化石燃料补贴仍高达数千亿美元
要想有望实现排放目标，燃料价格必须逐步回归市场水平。
这项新研究表明，取消补贴可对工业二氧化碳排放产生重大影响。
各国政府为何应摒弃化石燃料补贴，证据比比皆是。人为压低的价格会刺激消费者需求增长，进而生产出更多对环境有害的燃料，加剧空气污染和二氧化碳排放。补贴还会阻碍企业采取能效措施，并可能推迟其投资更高效设备的步伐，从而损害长期工业竞争力。从经济福利的角度看，补贴还会造成公共资金配置失当，而这些资金本可更好地用于社会事业或其他经济用途。
然而，全球范围内，政府对碳基产业的支持仍高达数千亿美元。若将污染和气候变化等外部性成本计算在内，其真实成本超过5万亿美元。2020年新冠疫情导致油价大幅下跌，这为资金紧张的各国政府提供了绝佳的改革契机。但迄今为止，进展仍然过于缓慢，而且过去一年中已启动改革的部分国家似乎正在倒退。原因在于，尽管保留化石燃料补贴会带来巨大的环境和经济成本，但取消这些补贴在政治上仍然十分棘手。
在许多产油经济体中，这些补贴实际上等同于向消费者和企业发放的现金转移支付。对消费者而言，尤其是低收入家庭，在医疗和教育等基本公共服务供给不足的情况下，加油站油价的低廉保障往往被视为一项必要且受欢迎的政府福利。
对工业而言，其往往获得更为慷慨的燃料补贴，人们仍普遍认为高昂的能源成本会损害竞争力。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的企业担心任何涨价都会冲击其利润底线；按此逻辑，更昂贵的能源投入意味着绩效受损、竞争力下降。在工业化国家，获得价格具有竞争力的能源被视为工业增长的关键，也是企业打入严苛全球市场的重要保障，因此这一观点尤其难以被说服。在制造业中，这种看法更为根深蒂固，因为能源往往占据整体生产成本的相当大比重。当前危机造成的损失并未减轻此类担忧。
这一问题触及经济学家长期以来一直困扰的核心问题：环境监管与经济绩效之间是否存在权衡取舍？允许能源价格反映其真实成本，是否会损害企业的竞争力？
早在20世纪90年代，波特假说就对人们普遍接受的“两者之间存在明确权衡”的观点提出了质疑，认为导致燃料价格上涨的环境监管未必会削弱企业的竞争能力。相反，产业可能通过创新和升级来抵消成本上升，从而提升其长期竞争力。
迄今为止的一个问题在于，缺乏能够提供扎实实证依据的国别研究，无法在企业层面说明各产业如何应对能源成本上升，以及它们能否在不损失竞争力的情况下成功消化这些成本。
一项新的由工发组织牵头的研究以阿曼的数据为基础开展，阿曼是位于阿拉伯半岛东南海岸的国家，该研究有助于填补这一空白。研究提供了来自逾3,600家制造企业的清晰信息，涵盖这些企业为应对补贴改革导致的燃料价格上涨而采取的各类措施。研究以实证表明，燃料价格上涨非但没有损害企业的竞争力，反而提高了其生产率和效率。
2015年，阿曼政府在石油净收入大幅下降后，对其长期实行的燃料补贴制度进行了改革。由此，补贴金额从2014年的11亿美元降至2017年的5,400万美元，有助于巩固日益减少的国库资金。改革同时辅以政府计划，帮助中小企业（SMEs）提高效率和可持续性，包括支持数字化转型。
工发组织的论文《转换方式：能源价格改革对阿曼的影响》是首份考察燃料价格对制造业影响的研究，通过阿曼年度工业调查追踪了2012年至2017年间企业的发展情况。结果表明，随着企业转向数字技术以及信息和通信技术（ICT）设备，燃料价格上涨带动了生产率和效率的提升。例如，根据数据，燃料价格每上涨10%，劳动生产率便提高4.1%至4.6%。
全球范围内，工业所消耗的能源中，几乎有45%由化石燃料用于工业生产过程产生，例如用于干燥、熔化和裂解的热能生成。电力仅占约20%。研究发现，在阿曼，企业应对价格上涨的方式是从化石燃料转向电力。结果显示，燃料价格每上涨10%，电力使用量增加4.7%，化石燃料使用量则减少3.6%。这些变化源于企业采取了以下措施：1）更高效地使用燃料；2）投资购置计算机和电子设备，以改善能源管理并优化投入要素的使用；3）以接入现代电网取代以燃料驱动的自备发电机。
这些结果与另一项近期的工发组织与世界银行联合研究相吻合。该研究以印度尼西亚和墨西哥为对象，发现燃料价格上涨会导致燃料消费下降、电力使用增加。这一模式的形成，是因为企业以生产效率更高、以电力驱动的资本设备，取代了陈旧的、以燃料驱动的资本设备。
下图（图1）显示，1990年至2018年间，阿曼的燃料消费（天然气和石油产品）大幅增长，而电力消费增长乏力，这表明燃料价格上涨可能释放出更大的电力普及潜力，而这一潜力尚未得到充分挖掘。
这些发现为中东乃至其他地区的石油经济体指明了一条可能的前进道路，表明政策制定者不必因担心负面经济后果而回避大胆行动，尤其是在许多国家正努力筹措资源以抗击疫情之际。
恰恰相反，该研究进一步佐证了波特假说，支持了如下论点：取消燃料补贴将推动工厂现代化，并有助于消除阻碍采用绿色技术和能效措施的价格障碍，而这些措施正是永久减少二氧化碳排放所必需的。
看来，2020年全球排放量的下降越来越像是一个短暂的波动。在三月发布的一份数据报告中，国际能源署（IEA）指出，在2020年历史性地下降6%之后，与能源相关的排放量出现了反弹。若一切照旧，将对全球实现本世纪中叶净零排放的目标构成严重威胁。
要想有望实现排放目标，燃料价格必须逐步回归市场水平，以营造有利的商业环境，加快绿色能源的普及。在其向《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FCCC）提交的最新材料中，阿曼政府承认可再生电力领域仍蕴藏着尚未开发的潜力。
阿曼的实证证据让我们看清了其他国家应当走的方向。彻底摆脱补贴依赖，是我们最终能够打造出实现后疫情时代长期复苏所需的、具有竞争力且可持续的产业，从而应对疫情带来的负面经济冲击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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