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雨天的周六，在伊斯坦布尔，气氛十分低沉，以至于一屋子的宏观经济学家都很难承认：自2014年6月以来油价大幅下跌，实际上会让许多人受益。现场可谓“左右为难的经济学家”云集，他们看到的输家几乎和赢家一样多。他们提到，石油出口国的财政状况会受到负面影响；不确定性会导致投资减少；而在一些国家，消费者仍在全球金融危机后去杠杆，需求也会因此不足。此外，许多国家所获益处还会受到政府干预的削弱：政府可能削减补贴或提高税收，却不把由此腾出的财政空间用于增加支出。
这场研讨会由土耳其中央银行主办，时间在2月9日至10日于伊斯坦布尔举行的G20财长会议之前。来自G20各国央行、投资银行、学术界、经合组织和世界银行的从业者与研究人员齐聚一堂，按照“查塔姆宫规则”交流观点——这意味着我不会将发言归于具体个人。
背景是：在原油价格连续四年相对稳定于每桶约110美元后，月均油价在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间下跌了55%，目前为止的 最低点为1月13日的45美元。这引发了石油出口国的预算担忧，也显著改变了资产价格：石油公司的估值下跌，而能源密集型生产商的股票上涨。石油出口国的汇率（若非盯住汇率）出现贬值，与此同时，美元走强，但这并不完全是油价下跌所致。
请允许我破例一次，打破查塔姆宫规则，引用一位提交了待发表论文的学者。密歇根大学的Lutz Kilian依据其基于“基本面”构建的计量经济学模型，“解释”了近期油价崩跌。仅使用截至2014年6月底可获得的数据，该模型本可预测油价在2014年12月跌至每桶84美元。因此，油价下跌可由石油产量持续高企、经济活动和石油需求走弱来“解释”。不过，模型的预测误差相当大：12月油价实际跌至每桶62美元（模型“预测到”的跌幅约为实际跌幅的55%）。这是因为7月储油需求意外下降；而到了12月，全球经济活动也明显弱于预期。
后一点或许能解释这个周六的部分低迷情绪。过去18个月，全球增长屡屡令人失望，世界银行最近三份《 全球经济展望》报告中的增长预测也因此一再下调。但加油站的价格降低，理应让消费者口袋里多些钱可花，从而创造需求和就业吧？事情远没有这么明朗。美国消费者很可能是唯一的亮点：他们会把油价下跌带来的每户年均600美元节省额用于购买更多商品。由于美国消费者支出中进口占比较高，美国也就为世界其他地区的出口提供了市场。
相比之下，欧洲和日本的消费者无法同等受益于油价下跌。高税收拉大了原油价格与他们在加油站支付的价格之间的差距。在其他国家，尤其是一些新兴市场，政府干预可能完全抵消油价下跌的影响：政府可能决定削减补贴，甚至增加额外收入，却不使用由此获得的财政空间，而是用来修复财政状况。
与会者甚至对唯一的亮点——美国消费者支出增加——也提出了批评。进口含量高会加剧全球失衡：美国经常账户赤字扩大，与之相对应的是德国和中国盈余增加。为赤字融资会吸收国际流动性，减少流向新兴市场的资本。
周日，伊斯坦布尔迎来明媚的一天，我们也摆脱了低落的情绪：毕竟，油价下跌是个好消息。若没有油价下跌，土耳其在2015年本来要为石油进口支付约400亿美元。如今，该国经常账户赤字预计将在2015年收窄至GDP的约4%；几年前，这一赤字曾达到两位数水平。经常账户赤字一度使土耳其跻身最易受货币危机冲击的 国家名单 之列。预计2015年经济增长将达到3.5%。这比不上2000年代中期的惊人增速，但足以让人在奥塔科伊喝上一杯热茶，眺望壮丽的博斯普鲁斯大桥，并思索世界的相互联结。
本文最初刊载于 世界银行“声音”博客。刊发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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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Ulrich Bartsch是世界银行驻安卡拉办事处的首席经济学家，负责协调宏观经济分析与对话。
图片：罗马一处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正在为汽车加油。路透社/Max Ross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