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尽管面临气候危机，化石燃料补贴依然存在。
• 这些补贴通过人为压低化石燃料价格，扭曲了能源市场。
• 取消这些补贴必须配套实施社会计划，以减轻对最贫困家庭的影响。
七国集团环境部长在五月的最新一次会议上，同意逐步停止为化石燃料项目提供政府资金。这些承诺来得正是时候——化石燃料补贴是当今能源政策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全球每年用于能源补贴的资金总额约为6500亿美元。鉴于人们普遍认为，迫在眉睫的气候灾难是人类面临的最大挑战，您可能会以为，这些巨额投资正被用于可再生能源。事实并非如此：约70%，即4500亿美元，被用于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等化石燃料，而可再生能源仅获得略多于四分之一（约1700亿美元）。其余资金则用于支持核能。这引出了两个问题：为何这种情况仍然存在？又该如何应对？
持续存在的化石燃料补贴
要解释化石燃料补贴为何持续存在，可以从相关国家入手。伊朗、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和委内瑞拉位居榜首，这些所谓的“石油国家”中，高额化石燃料补贴正是石油行业与国家之间紧密联系的体现。然而，只有在按补贴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相对规模（即百分比）计算时，这些石油国家才会位居榜首。
从绝对数额来看，情况则有所不同。最大的五个捐助国占全部化石燃料补贴的44%，其中包括中国（排名第二）和印度（排名第五）。最大的十个捐助国占补贴总额的63%，其中包括印度尼西亚（排名第六）、埃及（排名第八）和英国（排名第九）。此外，意大利、法国、巴西和美国也进入了前十五名。因此，化石燃料补贴绝非仅是石油国家的问题。
在印度和印度尼西亚等发展中国家，补贴通常主要发挥社会政治作用：廉价的烹饪、取暖和交通燃料是保障最贫困人口生计的一种手段。相比之下，发达国家的补贴则主要因缺乏透明度而得以维持，使利益集团能够在批判性公众的视线之外为自身谋取利益。因此，与发展中国家不同，这里受益的更多是能源生产者，而非消费者。
其影响仍然是致命的：通过提高价格来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的努力因此受阻。这导致市场扭曲，例如在为向气候中和转型提供资金方面；与有补贴的替代能源相比，可再生能源投资的吸引力下降，结果是资本配置欠佳。因此，化石燃料补贴不仅会导致当下产生更多破坏气候的排放，也会影响未来。
真正致力于废除这些补贴的国家屈指可数，其中美国是最突出的例子。但就美国而言，这主要反映出其不愿引入切实有效的碳定价机制。减少化石燃料补贴只是一种变通方式，无法真正让碳生产者承担碳的社会成本。即便在存在政治意愿的国家，采取“一刀切”的方式废除补贴也难以取得预期效果，厄瓜多尔和法国的情况便是明证：厄瓜多尔在2019年补贴突然取消后爆发了社会动荡，法国则在2018至2019年间爆发了“黄背心”抗议活动。
逐步取消化石燃料补贴
因此，需要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三管齐下的方法，最终使化石燃料补贴变得多余。
第一，支持采用具有成本效益的替代方案。从雅加达的电动滑板车到印度农村的太阳能电池板，可再生能源正在迅速大规模扩张，而过去几十年清楚地表明，规模经济在这一领域至关重要。产能翻倍后，发电成本通常会下降约三分之一。因此，如今利用可再生能源发电已比燃煤或燃油发电更为便宜。
第二，为加快向气候友好型能源供应转型，应将目前活跃于化石燃料领域的生产者所获得的补贴用于减少排放。能源生产商可以保留其补贴，但前提是它们须制定符合1.5摄氏度目标的转型计划，并切实执行。若未达成目标，补贴可予以追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出于社会政策考虑，必须使化石燃料补贴变得不再必要。在新冠疫情危机加剧现有不平等之后，这一点显得尤为紧迫。取消针对能源消费者的化石燃料补贴，甚至可能有助于建立更加平等的社会，因为这些补贴的最大受益者是能源消耗最多的人群，通常并非最贫困的家庭。
就目前情况而言，取消补贴将使较贫困家庭承受主要成本负担，这些家庭在能源相关支出上所占收入比例是较富裕家庭的两倍。为应对这一问题，需要实施有针对性的社会计划。通过运用从较富裕家庭“节省”下来的补贴，此类计划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实现自我融资。然而，这些措施不应仅提供临时性援助，而应着眼于解决贫困的根本原因。实现这一目标最有前景的途径是投资于儿童，这将在教育、健康、就业和财富等各个领域带来收益。拜登政府的““美国家庭计划””可以在这方面提供借鉴。总体而言，气候政策最终必须融入社会契约的根本性更新之中。
化石燃料补贴不仅令人困扰，而且与现代气候政策截然相反。同时，它们也反映出更深层次的社会和政治裂痕。因此，仅仅出于气候政策的考虑而废除这些补贴，并不是可持续的解决方案。其根源也必须予以消除。七国集团国家提出的新承诺是一个值得欢迎的开端，但需要一项全球战略，并将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经济体纳入其中。下一步应是由二十国集团的环境、气候和能源部长在7月23日于那不勒斯举行的会议上，通过关于停止化石燃料补贴的“那不勒斯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