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四十年里,技术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从工作方式、沟通方式到战争方式。这些技术并非没有争议,许多技术引发了激烈辩论,而辩论往往两极分化,或陷入科学上的模糊不清与不诚实的煽动性言论。
例如, 关于干细胞与胚胎研究的辩论已成为一个备受争议的政治议题,涉及科学家、政策制定者、政治人士和宗教团体。同样,围绕转基因生物(GMO)的讨论也动员了公民社会、科学家和政策制定者,围绕伦理与安全展开广泛辩论。基因组编辑技术的发展只是一个例子,表明生物研究及其对市场商品的影响高度取决于社会接受度,也无法避开有关监管和伦理的公共讨论。此外,透明度诉求在这些辩论中日益成为核心,如 知情权运动所示,该运动曾多次要求在食品上标注转基因生物。
伦理与监管挑战
世界经济论坛的 2015年十大新兴技术 名单中,既包括旨在解决上一代技术引发的一些伦理争论的技术,也包括将带来新的伦理和监管挑战的技术。“新兴”技术并不一定意味着所有这类技术本身都是全新的或具有革命性。有些技术已经存在多年,或以不同形式存在了几十年(例如燃料电池汽车、人工智能、数字基因组、增材制造方法)。然而,它们如今正进入新阶段,应用日益广泛,或被纳入消费品之中。无论如何,这些技术都必将在未来几年进一步发展。
精确基因工程技术是其中一项重点技术,它有望解决转基因生物争论中的一些主要争议点,例如基因工程 既不精确,也不可预测这一事实。与转基因作物相关的一系列程序,在试管中切割和分离基因的初始过程中是精确的。但后续步骤无法受到控制,可能发生某些突变,以潜在有害的方式改变天然基因的功能。
当然,一种能够提高准确性并增强对基因突变可预测性的精确技术,相较于传统转基因生物是一项净改进。然而,至关重要的是,应对这项技术进行适当研究,并以可持续的方式加以实施,而不能让它仅仅为农业基因工程重新赋予正当性。
随着无人机配备 感知与避让 设备,人们也期待其运行更加精确。这将带来明确的安全效益,有助于避免无人机与其他无人机或有人驾驶系统发生碰撞。
这项创新带来的关键后果是,它将鼓励并使更多无人机投入运行。这一发展既可能受到欢迎(例如,中国利用无人机帮助 治理污染),也可能令人担忧,因为在人口稠密地区发生的 危险无人机飞行 似乎发展得比相关监管更快。
自主系统、 人工智能 (AI)和机器人技术虽然早已存在数十年,但其功能仍将不断扩展,并进入持续专业化的新阶段。更直观的 新兴人工智能 可能以空前的精确度改变语音和对话软件,帮助数百万人,并重新定义我们向计算机发出指令、与计算机互动的方式。
与人类同样智能的机器人
新一代机器人 将日益具备更强的自主性,以及无需预先编程即可作出反应的能力,这使当前围绕机器人技术的所有讨论更加复杂:人们对机器人的信任和依赖必须更深,我们也将更接近与机器人平起平坐的境地。 神经形态芯片技术 进一步说明了这一点。这是人工智能领域最具革命性的发展之一,也是计算能力向前迈出的重大一步。 受神经启发的计算机 模仿人脑的复杂结构,其工作方式将类似于神经元和突触的通信方式,并有可能具备学习或形成记忆的能力。这意味着,例如,配备神经形态芯片的 无人机 将更擅长监视、记忆或识别环境中的新要素。
然而,明显的伦理警讯立即浮现:制造神经形态芯片将创造出与人类同样智能的机器,而人类是宇宙中最优越、最聪明的物种。这些技术彰显了人类的卓越,但能够思考的计算机可能会对我们的物种造成毁灭性后果;正如 马文·明斯基 所言,它们甚至可能把人类当作宠物饲养。
人们如今也将对智能机器的兴趣投向 增材制造方法,这些方法正日益将智能材料融入制造业。这些材料能够适应环境、改变特性、与环境互动或对环境作出响应。通过 4D打印,即把随时间发生的转变纳入考量,一些材料将能够自行适应并修复,无需维护;也可以预先编程,使其自行分解。这将引发有关标准化、可追溯性和版权的新问题。
一旦技术转向有机世界,更为激进的变革就会出现,使人们能够组装自行演化和发展的生物材料本身、设计只在接触癌细胞时才释放抗体的抗癌机器人,等等。生物学领域按下 打印按钮 的时刻已日益临近。实际上,这也可能意味着,在并不遥远的未来,智能药理学将使我们能够在多巴胺水平下降时,持续获得抗抑郁药或神经增强剂。我们应当审慎思考这些发展的伦理后果。让智能机器精细地控制我们的情绪,将为危险的依赖形式,以及对人性和定义我们的情感的新认识铺平道路。
基因组治疗以更广泛、更低成本地获取基因组数据为基础,将提供定制治疗方案的新方法,并增强我们对疾病和医疗治疗的控制。短短几年间,基因组读取的速度、准确性和成本已发生巨大变化:十年前,这一过程 耗资十亿美元,而如今价格已大幅降至约8,000美元。以癌症治疗为例,这将使治疗方式从广谱化疗转向更个体化的诊断,并针对特定功能失常的基因进行治疗。随着我们真正开始获得更精确的工具来对抗危及生命的疾病,其他一系列问题也随之出现。普遍存在的全球不平等仍将使数百万人无法享受此类治疗的益处,即便基因组测序成本正在下降。此外,与基因组数据存储相关的一系列安全和隐私风险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并需要防护机制,尤其是因为此类 数据库经常会因安全原因而共享 (例如在国际警察机构之间),这增加了遭受黑客攻击的可能性。
不可避免的是, 未来的新兴技术 将重新定义我们对生物学、物质世界和制造业的理解。其影响还将进一步延伸至地缘政治和全球力量平衡。 燃料电池汽车 预计终于将进入市场,并减少对石油的依赖,或减少导致气候变化的排放。从长远来看,这将加剧依赖石油的经济体的脆弱性,并重新调整地缘政治关系。 可回收热塑性聚合物据称是 偶然发现的,将彻底改变加工和制造,推动各行业形成新标准。在全球范围内, 分布式制造 的兴起势必促使人们重新评估价值链和基础设施的含义:一些公司将不再运输某种产品的零部件,而只需交易信息,由客户完成产品的最终制造。其他一系列技术,如3D打印、信息技术和机器人技术,正推动范式转变,迈向一个 非物质化的未来 ,为定制化带来无限可能。
即将到来的变化
论坛发布的2015年十大新兴技术名单提醒我们,各个领域即将迎来重大变化。一如既往,我们必须欢迎 创新 及其带来的益处。但我们也必须继续致力于可持续发展,兼顾不平等、人类尊严和包容性问题。最后,今年的十大新兴技术也再次提醒我们,政治承诺至关重要。以向燃料电池汽车转型为例:这需要大规模的基础设施调整和改造。事实上,据估计,如果美国政府投入与当年将人类送上月球相同的资金(按今天的美元价值为1,000亿美元),转向氢动力汽车和设置氢气加油站将会容易得多。技术本身往往已经具备,但要促成变革,需要付出巨大的政治意志。
某些技术或许能够在缺乏政治支持的情况下独立发展。但 良好治理、对双重用途风险的审查以及伦理考量,仍必须始终作为指导原则。归根结底,我们如何监管新兴技术,必将产生广泛影响——不仅涉及安全和伦理,也关系到我们如何界定人的尊严与个体平等。
作者:Nayef Al-Rodhan 是哲学家、神经科学家、地缘战略学家和作家,也是英国牛津大学荣誉研究员。
图片:2009年4月14日,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市VAS制造设施内,一台高速机器人将元件放置在电路板上。路透社/Mike Blak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