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新研究探讨了人们是否可能更愿意听到坏消息,以及这为何可能带来解脱。
研究表明,人们喜欢把艰难的决定交由他人代为做出。
不过,面对这些艰难的决定,我们应当寻求更多信息或建议,而不是期待最坏的结果。
人们为何会期待最坏的结果?塞雷娜·哈格蒂及其同事的研究揭示了人们为逃避艰难抉择可以走到何种地步。
试想一下,您的肩膀疼痛难忍,医生告诉您肌腱撕裂了。她说,如果撕裂面积较大,您就需要手术;而如果撕裂面积稍小,手术则是可选的。您更希望是哪种程度的撕裂?
这正是哈佛商学院博士生塞雷娜·哈格蒂与巴塞罗那ESADE商学院副教授凯特·巴拉兹在一项近期研究中向参与者提出的问题。有趣的是,20%的参与者希望撕裂面积更大、情况更严重。
原因在于,哈格蒂和巴拉兹还告诉他们,如果撕裂面积足够大(超过3厘米),手术将是必须的;而如果面积较小,他们则需要自行决定是否选择手术。
“我们在这里真正记录的是人们对做出艰难决定的强烈抗拒,”哈格蒂表示,“人们愿意让自己处于客观上更糟糕的境地,以免除做出选择的责任。”
他们宁愿直接把决定权从自己手中拿走。
巴拉兹表示,与其为做出艰难的决定而苦恼,他们更愿意“直接把决定权从自己手中拿走”。事实上,当研究人员让参与者通过滑块选择他们希望的撕裂程度时,“如果手术的临界值是3,人们就会说:‘我要3.1。’”巴拉兹说道,“他们并不是想让自己的手臂掉下来。他们只是想要稍大一点的撕裂,从而让决定变得毫无争议。”
哈格蒂与巴拉兹的新论文《期待最坏?对坏消息的一种悖论式偏好》(“Hoping for the Worst? A Paradoxical Preference for Bad News”)近期发表于《消费者研究期刊》(Journal of Consumer Research)。该论文在多种医疗情境中记录了人们对最坏情况这种特殊偏好,但作者认为,研究结果的适用范围更广,可延伸至多种情境。人们时常面临艰难且可能改变人生的决定,例如是否搬到新城市或转换职业,而研究结果清楚地表明,当人们站在人生的重大十字路口时,尤其是在确定何为正确选择如此困难的时候,会感到多么无所适从。
“网络上看似无穷无尽的信息意味着,你可以找到支持任何可能选项可行性的信息。这实际上可能会让决定变得更加困难,而非更加容易,”哈格蒂表示。
研究人员表示,逃避艰难决定的心理也可能影响人们在工作中的判断。例如,巴拉兹(哈佛商学院前助理教授)指出,一位同时申请两份工作的求职者,可能私下里希望其中一份被拒绝,而不必在两个选项之间做出选择。
又如,一位必须通过裁员来削减成本的企业领导者,“可能会有一种扭曲的动机,允许表现不佳的员工继续表现不佳,因为这样更容易决定裁掉谁,”哈格蒂表示。
让医生来决定
这项研究的构想源于巴拉兹的个人经历:她曾需要决定是否为一种遗传性疾病接受预防性手术。“我躺在核磁共振仪里想:‘但愿他们只发现一点可疑的阴影,是坏的,因为这样决定就不必由我来做了。’”她说,“事后我想:‘这是我经历过的最荒唐、最愚蠢的情绪。’”
但显然,这种情况相当普遍。例如,2019年3月,医生告诉密尔沃基酿酒人队投手科里·尼布尔,是否要提前结束当赛季的棒球比赛,以修复肘部部分撕裂的韧带,由他自己决定。如果是完全撕裂,医生很可能会建议手术,但较轻的伤势使这一手术的决定权落到了他手中。
但愿他们只发现一点可疑的阴影,因为这样决定就不必由我来做了
尼布尔最终选择了手术,但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决定如何处理令他备受煎熬。“由我来做决定太糟糕了,我讨厌这样,”他说,“我真希望医生能直接说:‘我们就这样做。’”
为了了解其他球员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研究人员调查了美国各大学的74名棒球投手,发现大约同样数量的参与者强烈倾向于选择完全撕裂,而不是较轻的伤势,以便将决定权交由他人。一名球员解释道:“我选择这个答案,是因为这种事确实发生在我身上。我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但不知道是什么,于是做了核磁共振检查;医生说是完全撕裂后,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对后悔的恐惧
研究人员通过另一组实验探究了人们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例如,在一项涉及阑尾炎手术的测试中,他们向受试者提供两种不同的信息:一种是“较好的消息”,即由受试者自行决定是否手术;另一种是“较糟的消息”,即医生强烈建议手术。假设性手术完成后,研究人员告诉参与者,其实并无必要手术,并询问他们的感受。与由他人替自己做决定的人相比,亲自做出选择的人感到更多的个人责任感——在七分制量表上,两者的得分分别为3.4和4.4。
“讽刺之处在于,无论哪种情况,你都接受了本不需要的手术,”巴拉兹表示,“但人们最可能害怕的,是事后会感到的后悔。”
坏消息可能会让人觉得自己“别无选择”,而这本身就可以免除责任。
研究人员还发现,决定越艰难,人们就越可能倾向于选择那种剥夺了其个人选择权的坏消息。尽管先前的研究表明,人们不喜欢做出艰难的决定,但“据我们所知,这是第一项表明我们甚至在听到消息之前,就已经在期待最坏结果的文献,”哈格蒂说。
毕竟,坏消息可以让我们免于做出错误的决定。研究人员写道:“坏消息通过明确指出前进的道路,可能会让人觉得自己‘别无选择’,而这本身就可以免除责任。”
如何应对艰难的抉择
最后一项实验表明,这种想法可能多么自相矛盾。当参与者可以选择接受一项能使肩部撕裂程度降低、从而无需手术的治疗时,许多人却更愿意放弃该治疗,依然接受手术。研究人员表示,这种行为的影响十分重大,因为人们有时可能无法以自身的最佳利益行事。
对于那些正在为艰难决定而挣扎的人而言,与其期待坏结果,不如设法通过获取更多信息或寻求咨询,让选择变得更容易。哈格蒂表示:“一部分原因在于,要意识到我们对艰难决定的抗拒程度,然后主动寻找能让决定变得更容易的途径,无论是通过获取更多知识还是寻求建议。”
一部分原因在于,要意识到我们对艰难决定的抗拒程度
哈格蒂与巴拉兹表示,通过降低决定的难度,决策者可以增强自身能力,亲自做出选择,而不是期待自我挫败的坏消息替自己做出选择。
巴拉兹表示:“认识到决定的艰难,以及由此可能产生的扭曲动机,有助于减少这种对坏消息的偏好,并且,理想情况下,能让人们做出更好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