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我刚得知，我出租的房屋入口被租户损坏了。我希望获得维修费用的赔偿，但我能承担民事诉讼的风险和费用吗？
B：“为什么不依赖算法呢？”
A：“算法？我绝不会把我的合法权利交给算法！”
B：“算法既没有手，也没有心，更没有偏好或态度。它们只是进行计算，并对您的问题提供客观、中立和可靠的回答——即最佳的法律解决方案是什么，以及您收回维修费用的可能性有多大。算法可以回答这类问题。”
A：“这是否意味着我即使没有律师也可以继续？如果能得到中立、客观的信息，我会感到安心。只有一个问题：算法是谁制作的？”
B：“嗯，这很复杂——我真的不知道……”
A：“那么我们如何知道算法的设计是否正确？”
B：“它会基于人工智能……”
A：“但如果我们不理解它是如何运作的，我们怎么能判定某物是智能的呢？”
这是科幻作品中的对话吗？完全不是。在许多国家，大数据分析和算法应用已经在传统法庭环境中出现，这是在已有信息技术（IT）系统集成和规模化推广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领先的IT应用之一是档案管理，它可以降低成本并加快案件处理速度。然而如今，技术似乎正在促成一种更具颠覆性和革命性的变革。
在法国，利用算法争议解决机制处理相对次要的法院案件的可能性，已被列入司法部长妮可·贝卢贝（Nicole Belloubet）提出的司法改革议程。约270万件案件可能受到影响。
然而，将在线调解程序扩展至传统上由初审法官审理和裁决的案件——特别是小额索赔和轻罪案件——需要学者和从业者以及公民和其他利益相关方的关注。
正如法律学者安托万·加拉蓬（Antoine Garapon）所恰当描述的，我们正面临一场引发严肃问题的革命。这场革命在于一种新的方法，既处理规范建构过程，也处理现实建构，正如被描述的那样彼得·伯格（Peter Berger）和托马斯·卢克曼（Thomas Luckmann）所描述。司法向索赔人和诉讼当事人提供方式的数字化转型，触及我们书写现实、事实和法律论证的方式，而这些传统上是委托给法官的。那么，机构应当确保权利持有人具备何种最低限度的知识和意识，以便他们决定是否提出索赔或是否提起诉讼？
从处理到预测
几年前，洛杉矶警察局采用了一种预测性警务系统，名为PredPol。虽然表面上与传统的热点地图绘制做法相似，但它使用了大量个人行为和社区的数据集，并承诺能更好地引导警力以减少犯罪。一个类似的平台，名为犯罪预测系统（CAS），正在阿姆斯特丹开发中。
然而，这类做法引发了许多问题。警务工作可能会减少某一地点的犯罪活动，却只是使其发生在别处。或者，潜在罪犯可能会等到警察离开后再采取行动。一种相关的做法是风险地形图绘制，即将某一地区的犯罪历史与当地行为相结合，以划定易发犯罪的区域。
另一项超越简单案件管理的应用是在线争议解决，它已在英国以及荷兰得到采用。许多法律学者和从业者认为，此类机制具有重大且很大程度上尚未充分挖掘的潜力。
尽管IT驱动的变革可能充满挑战，阿姆斯特丹地方法院法官多丽·赖林（Dory Reiling）认为，这些机制有潜力支持法律与司法决策过程以及诉讼和解。在她的2017年关于在线争议解决的文章中，她列举了几个例子：
“民事调解法庭是一个数字化法庭，用于裁决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关于共有产权公寓（strata）和补贴住房的纠纷。它协助探索问题的解决方案、制作文件，并在必要时提供参与法庭听证的机会。”
“Rechtwijzer uit elkaar [分居法律指南] 帮助希望分居或离婚的夫妇制定分居计划，并协助分居本身。根据该网站的信息，截至2016年6月底，已有超过1000对夫妇开始制定分居计划。该工具包括在线表格、聊天功能、计算工具，以及获得专家帮助的途径。”
通过海量数据检测行为
此类技术的出现还可能产生其他影响。例如，一旦与民事诉讼程序相关的文件被持续扫描并以数字格式提供，大规模分析很可能成为可能，作为一种数据分析。
许多法律文件和程序已经由数字工具处理。然而，新法律可能会进一步推动人工智能的应用。Shutterstock
从大量民事或商事诉讼（以及或许最终的刑事案件）数据集中可以得出的知识，还可以提供有关情境、行为与司法裁决之间相关性的信息。例如，诉讼当事人、律师和法官的行为模式可以被检测出来并向更广泛的公众提供。算法还可以告诉我们，法律裁决或案件的司法裁定在特定点上的可能性，无论是费用、收费、刑期、金钱制裁等等。
但这是我们需要了解的全部内容吗？这是我们希望讲述给后代的故事吗？
效率与降低成本的策略案例
经过一系列以司法独立为导向的改革，联合国、欧洲理事会和经合组织等国际机构推动了一种方法，该方法侧重于效率而非仅仅侧重于公正性。
在这方面，基于IT的系统因其被认为具有降低成本的潜力而受到赞誉。此外，通过在线工具访问司法机构的可能性——即个人可以提起诉讼或跟进其作为当事人或被定罪案件的公共门户网站——对于那些过于分散、公民难以前往中心法院的司法系统而言，可能是一项优势。
欧洲理事会的数据对IT如何以及在何种程度上被融入法院系统提供了有趣的概览。
法国的案例
信息技术还可以提高信息获取的平等性。法国的SAUJ系统即体现了这一点——司法当事人单一服务窗口（Service d’accueil unique du justiciable）（“诉讼当事人单一服务”）。
SAUJ是一个设立在初审法院层面的虚拟服务台，公民可以在此获得免费信息、获取指引，并查阅其作为当事人、受害人、证人或被告所涉及的案件。其吸引力在于简化了对司法系统的访问。
该系统于2014年在法国以试点形式推出，并于2014年至2016年间在一批试点法院中进行了后续跟进——法国的博比尼（Bobigny）、布雷斯特（Brest）、敦刻尔克（Dunkerque）、普里瓦（Privas）和旺苏（Vesoul），以及留尼汪岛的圣但尼（Saint-Denis）——此后已推广至全国法院系统。使用SAUJ旨在增强法院的公众问责，包括其资源管理、生产效率和组织运作。
然而，SAUJ并未完全讲述IT在积极和消极两方面对法律体系所产生的颠覆性影响的全部故事。
对法官的变革性影响
如果进一步推进，信息技术可以提供完全无纸化的工具，以协助法官作出裁决，或更好地引导公民和法律代理人的选择。例如，一名须对复杂且开创性案件作出裁决的法官，可能希望了解相关的判例法。数据分析可以提供见解，对已裁决的案件进行分析并筛选出相似案件。
上诉率和复审率的趋势也可能被轻易发现，过去在类似情形下的裁决模式也可能被揭示出来。利用此类算法，寻求损害赔偿的诉讼当事人可以了解类似案件的胜诉情况，并在必要时调整其策略，或者甚至决定不再继续推进。
技术能保证质量——以及平等吗？
虽然更多技术可能意味着更多洞见，但它能否不仅为我们带来质量更高的裁决，还带来更加平等的裁决？
有几个问题需要回答。此类IT工具将如何设计、构建和监控？激发此类算法创建的理据是什么？而且，公民在多大程度上能比他们对当前裁决方法所承载的数百年传统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理据？
就司法质量而言，法典与算法之间存在的根本区别在于：公民能够理解并对其所处的世界负责。权利持有人有时是诉讼当事人，有时是受害人，有时是企业家，但始终是公民。
因此，应从公民的角度来审视法律领域的数字革命，而非从算法本身的角度。多年来，司法机制的不透明性和可理解性问题在司法质量体系应当考虑的诸多维度中占据了优先地位。同样，如果我们希望确保法律和法律案件能为公民和非法律专业人士所理解，我们是否也应当呼吁在算法制定过程（即IT驱动规范的创建）中提高透明度和回应性？
另一个不同但同样引人注目的问题是，更好地理解法官和律师对于其日常活动所依赖的IT工具的理据和使用的看法。这将有助于确保我们仍然受法律统治，而不是陷入将法治等同于代码之治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