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称它为机器人，但它几乎没有实体存在感。
它几乎隐形，只是一个 Microsoft Excel 宏，能够撰写相当详尽的股市报告，之后再由人类记者编辑润色。
但路透社于2007年——就在金融危机爆发前——将这款机器人引入新闻编辑部时，这已是一个早期信号：自动化渗透的行业并不只有制造业。
新闻、金融、医疗和法律等领域的白领工作中，机器的使用日益增多，但对劳动者就业前景的冲击要小得多。
与制造业不同，机器在那里可以以实体化、近乎咄咄逼人的方式接管整座工厂；而迄今为止，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在专业领域发挥的作用相当温和。
路透社等机构会自动生成遵循固定模式的重要市场快讯，其中包括评级机构发布的信息。软件识别相关行动，并在无需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大多数时候）准确地向市场客户报道。美联社也将自动化用于公司业绩报道和基础体育新闻报道。
尽管如此，归因于自动化的新闻业岗位流失微乎其微，往往根本不存在。自动化反而让记者能够开展更多分析和深度报道，并摆脱那些较为单调、重复且容易造成劳损的工作内容。
自动化以及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智能的发展速度很快且难以预测，因此很难确切判断它们将对白领就业产生何种广泛影响。不过，对多位相关专家的采访以及对主流经济研究的回顾表明，目前人们认为其影响总体上是积极的。
“一般来说，任何需要坐在电脑前，以较为常规、可预测的方式处理信息的工作，都容易受到自动化的影响，”软件工程师 Martin Ford 说。他专注于自动化，也是《机器人的崛起：技术与无就业未来的威胁》一书的作者。
Ford 举出的典型例子包括自动生成的新闻报道、律师事务所的基础合同分析，以及审计和会计中的某些工作。想想人们可以在网上购买的基础报税软件。他还说，在医疗领域，“在某些情况下，机器学习系统解读医学影像的表现已经超过了人类放射科医生和病理科医生。”
摩根大通宣布，目前正在使用一款软件，几秒钟就能完成过去需要法律助理耗费36万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算法交易激增也大幅减少了金融市场活动中的人工参与。日本福国生命保险公司最近转而采用 IBM 技术实现文件处理自动化。
自动化与劳动相辅相成
然而，与许多蓝领工人不同，专业领域自动化的发展未必意味着岗位流失。
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经济学家 David Autor 是就业与自动化问题的权威专家之一，他的研究对此相当乐观。他在众多论文中的一篇里指出，近期技术快速发展并未消灭相当一部分工作岗位，而是以多种方式改变了劳动力市场，其中许多变化是积极的。
Autor 写道：“自动化确实会替代劳动力——这通常也是自动化的目的。然而，自动化也会补充劳动力、以提高劳动力需求的方式增加产出，并与劳动力供给的调整相互作用。”
诚然，大衰退之后的经济复苏是近代记忆中最疲弱的一次，这意味着该国花了数年时间才弥补经济低迷期间流失的900万个工作岗位。
尽管如此，这轮经济扩张也是现代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并且成功创造了1500万个工作岗位，使就业水平从经济低迷的谷底回升。美国经济以服务业为主，在过去两年里每月持续创造约20万个工作岗位。失业率为4.7%，接近历史低位。
Autor 认为，“记者乃至专家评论员往往夸大机器对人类劳动的替代程度，却忽视自动化与劳动之间强大的互补关系；这种互补关系能够提高生产力和收入，并增加对劳动力的需求。”
总部位于伦敦的自动化与机器人公司 Redwood Software 的幕僚长 Neil Kinson 也认同这一观点，该公司的客户包括喜力和梅赛德斯-奔驰。
“围绕人工智能和机器接管一切的说法，把这场讨论夸大了。但我们看到的许多情况都是由 Siri 和 Alexa 推动的，”他对 Business Insider 表示。“尽管我很喜欢并采用这些技术，但要说无论我经营的是银行还是公用事业公司，我都会把客户管理交给那种人工智能，这可是一大步。”
Mnuchin 本该更明白这一点
美国财政部长 Steve Mnuchin 最近遭到批评，因为他说自己完全不担心自动化可能会消灭相当一部分工作岗位——无论是蓝领还是白领岗位。
他在接受 Axios 采访时说，这种情况“根本不在我们的雷达范围内……至少还要50到100年”。他表示，对于机器人在近期取代人类，“我一点也不担心”。“事实上，我很乐观。”
考虑到 Mnuchin 曾长期担任高盛银行家，后来又成为好莱坞电影公司高管，而这两个行业在过去十年里几乎都已被技术变革彻底改造，他说这番话多少有些奇怪。
只要看看电子算法完成的市场交易份额不断上升，而人工交易的份额逐渐减少，就足以让这位部长了解银行业的变化速度。计算机生成图像也彻底改写了电影创作的可能性，包括减少演员、服装设计师和舞台设计师的使用，即使在大型史诗场景中也是如此。比如《乐高蝙蝠侠》？
普华永道于3月24日发布的一项研究表明，Mnuchin 可能低估了自动化对美国及海外就业状况构成的挑战。研究发现，到21世纪30年代初，约38%的美国工作岗位面临自动化风险——这还不到20年之后。在工业占比较高的德国，这一比例更高，为35%；英国则略低，但仍高达30%。
尽管如此，Mnuchin 将人工智能更多视为机遇而非威胁是正确的，尤其是对于需要大学学历的工作而言。
普华永道的调查本身也认为，自动化还将有助于创造新的工作岗位，因此它对劳动力市场而言并非零和博弈。
普华永道首席经济学家 John Hawksworth 与该公司机器学习专家 Richard Berriman 的调查指出：“自动化还将提高生产力和财富，从而在经济其他领域带来新增就业岗位，抵消岗位流失——但不平等可能加剧。”
Ford 说：“华尔街受到了显著影响。根据一种说法，自2000年以来，纽约市金融业约三分之一的工作岗位已经消失。当然，过去交易大厅里挤满了打电话的人。如今一切都实现了自动化，大多数交易都由算法完成。现在有些对冲基金几乎完全由人工智能运营。”
国际会计师联合会主席 Rachel Grimes 也认为，白领工作者应该欢迎电子同事，而不是害怕他们。
她最近在一篇观点文章中为 Business Insider 撰文：“计算机和软件已经发展到这样的程度：它们填写电子表格、处理数字、生成财务报表和业绩报告的速度和准确性，都超过任何人类会计师。”
“事实上，机器已经开始承担会计师过去许多常规的行政杂务——在线报税和簿记软件就是很好的例子，会计师不再需要亲自处理这类常规工作。”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记者也应该能够把工作提升到一个新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