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我们都喜欢认为自己拥有控制权,但这会不会全都只是幻象?这听起来或许是个非常关乎存在的问题,但它在我们接纳新技术的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尤其是涉及机器人的时候。
即使我们个人无法控制某件事,我们也常常会安慰自己,认为还有别人能够掌控。人类拥有自由意志和同理心;我们相信,如果发生不好的事情,我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问题在于,人类难以预测。地球上有76亿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德准则和伦理观,有一生中种种不同的经历塑造其行为;每个人也都有独特的心理构成,决定他们在压力事件发生时会如何反应。

参加驾驶理论考试时,没人会问你电车难题。这是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可以改编如下:你正在开车,一个孩子突然跑到车前,近得让你来不及停车,眼看就要撞上。如果你向左打方向盘避开孩子,就会撞上行人;如果向右打,就会撞上迎面驶来的车辆,导致自己和对方司机丧命。你会怎么做?
第一步是尽可能用力刹车。接着,你必须在三个选项中做出选择。没有正确答案,但你会在潜意识中决定选择哪一个。你可能会考虑各种因素来为自己的决定辩护。当然,你很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意识到自己考虑了哪些因素。每个人都会认同,你当时处于一个无法两全的境地。
艰难抉择与问责
但现在稍微改变一下情境。你坐在一辆自动驾驶汽车里,同样的事故发生了。汽车尽可能用力刹车,但是谁决定它会选择三个选项中的哪一个?与你不同,这个决定以及做出决定时所用的感官输入都可以追溯。问责程度可能会高得多。这类情境可以模拟数千次,并对结果进行预测和验证。人类会为系统编写这些结果。但完成这项工作的人不会只有一个——科学、政治和社会各界将达成共识。
历史表明,当自动控制取代人工控制时,安全性会提高,事故数量会减少——无论是20世纪初的电梯,还是20世纪末的飞机。自动化交通很可能也会带来同样的好处。
杀手机器人
但有一个领域,对放弃控制权的恐惧可能造成深远影响,严重到联合国已开始就此议题展开辩论——那就是杀手机器人。几乎生活其他所有领域的自动化都曾遭到反对,但最终,人们还是在公共论坛上进行了理性讨论,指出其潜在益处。然而,自工业革命时期的卢德派以来,没有哪个议题引发过如此强烈的情绪化反应和耸人听闻的言论。
有人甚至主张,限制这一领域的人工智能研究,就能避免反乌托邦式的未来,就像耸人听闻的视频《屠杀机器人》所描绘的那样。战争和暴力是容易引发情绪的话题,但认为人类终有一天能摆脱它们,是天真的想法。关于战争中使用机器人的正反论点都非常复杂,但归根结底,一切都关乎控制权。
人们对自主武器最大的担忧是,任何人都可能制造它。你只需要一台低成本机器人(甚至可能是玩具无人机)、一部摄像机和从网上找到的一些代码,就能造出一台自主杀人机器人。它甚至不必装有武器——一架四旋翼无人机绑上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砸到你头上,就能像爆炸物一样轻易地杀死你。把一根金属棒绑在无人机上,再让它飞进飞机发动机,就可能把飞机撞下来。
杀手机器人需要具备图像处理、人脸识别和地理定位能力。这些技术已经融入我们生活的几乎方方面面。你可以使用人脸识别解锁笔记本电脑,每个人的手机上都有卫星导航,因此叫停相关研究根本不现实。移动机器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应用越来越普遍,其发展很可能无法阻止。
有些人甚至担心,这些机器人最终会自行决定杀谁。但社会离那种现实还很遥远。没错,它或许会让杀人比雇用职业刺客更容易,但你不需要先进技术也能杀人。过去一年里,汽车被用作恐怖袭击工具之后,没人要求禁用汽车,因为它带来的好处远远超过风险。
所以,当你走在街上时,不妨问问自己:你真的掌控着自己的生活吗?我们不是早已放弃控制权了吗?每次坐上出租车、飞机或公交车时,我们不都是这样做的吗?控制的幻象存在于世界的方方面面。但只要看起来是另一个人在掌控,人们似乎就愿意相信他会妥善行事。
现实是,机器比人类可靠得多,也更容易追究责任。也许是时候让社会看穿这种幻象,做出务实的决定——放弃控制权,让机器和机器人去做它们被设计来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