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一件事说清楚：女性并非来自金星，男性也并非来自火星。我们的智力并不由生物学决定。那么，为什么英国所有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STEM）职位中，女性只占13%？为什么STEM管理人员中女性不到十分之一？为了探究这一比例为何如此之低，神经生物学、社会刻板印象、职场环境以及社会经济背景方面的研究，正为科学领域的性别不平等问题带来新的认识。而情况也并非全是坏消息。
WISE（科学与工程领域女性组织）的一份统计报告 显示，英国女孩只有进入青少年时期后，才开始对科学失去兴趣。2012年，在GCSE考试中，选修STEM科目的女孩和男孩比例相同。在参加这些GCSE考试的学生中，除数学（相差1%）、其他技术和其他科学外，所有STEM科目中获得A*至C成绩的女孩人数均与男孩相当或更多。
到了A-level阶段，选修所有STEM科目的女生人数都更少，生物学除外。2014年，7.6%的男生选修物理A-level，相比之下女生仅为1.7%；14.3%的男生选修数学A-level，而女生仅为7.6%。同样，女生在这些科目中的表现不逊于男生，有些科目甚至更好。物理方面，34.7%的女生获得A*或A，相比之下男生为29.5%；数学方面，两者几乎相同：41.8%的女生取得最高两个等级的成绩，男生则为42.2%。
到了大学阶段，理科领域的差距进一步扩大，男性在工程、技术和计算机科学等学科占主导地位，而女性大多选择生物学科。 只有约一半（51%） 的女性STEM毕业生最终从事STEM岗位，而男性STEM毕业生中这一比例超过三分之二（68%）。
那么，我们该如何解释这种差异？
乔治娜·里彭是伯明翰阿斯顿大学认知神经成像学教授。她分析与学习和行为相关的大脑区域，并倡导反对教育和媒体中的“神经性别主义”。在2014年9月英国科学节上发言时， 里彭教授承认，目前缺乏证据支持这样一种观点：可以从大脑差异推断男女在行为上的差异。大脑的结构或功能不存在能够确定“男性大脑”或“女性大脑”的差别，也没有科学证据证明男女天生具有不同的认知（思考和推理）能力。因此，没有理由认为男孩更擅长看地图，而女孩天生就更会倾听。
关于这一议题的无数 失实报道 正在扭曲公众对性别平等的理解，让人们以为不平等源于根本性的生物差异。但不平等与生物学毫无关系。里彭教授认为，造成科学领域女性人数失衡的主要嫌疑因素之一，是社会刻板印象的影响，比如粉色属于女孩、蓝色属于男孩这种观念。
我们成长的环境会影响大脑的发育。里彭教授解释说，大脑神经回路的任何差异都是由刻板印象造成的。大脑具有惊人的适应、学习、接纳和重新布线的能力（称为神经可塑性）；为了融入群体，我们 会接受自己希望认同的人的标准、信念和偏见——例如与自身性别相关的角色。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女孩在GCSE到A-level这一成长阶段选修STEM科目的比例会下降。从出生那天起，我们就一直在应对他人的期待；顺应传统的性别规范，也让现存的性别壁垒得以延续。
围绕带有性别刻板印象的玩具营销及其对女孩科学职业观念影响的共识，促使一些 玩具店 撤下了按性别区分的标识和粉、蓝色地板。玩具对儿童兴趣的发展有显著影响。娃娃、烹饪套装和粉色公主裙让女孩处于不利地位；男孩则能通过专为他们设计的拼装套件和玩具机械，早早培养认知和空间技能。英国的“让玩具就是玩具”（Let Toys Be Toys）等倡议团体一直游说零售商“按类别而非性别摆放玩具”，并指出，性别歧视式刻板印象可能会让女孩对科学和数学失去兴趣。
玩具行业并非唯一陷入刻板印象陷阱的行业。2013年，欧盟委员会推出一项名为“科学：这是女生的事”（Science: it’s a girl thing）的宣传活动，旨在吸引更多女性投身科学职业，并配有一段 貌似流行风格的视频。 视频中，女性穿着高跟鞋（在实验室里会造成危险）走秀、涂口红，却没有任何女性真正从事科学工作的画面。相反，它诉诸外表和性感魅力，强化了当今媒体呈现女性时的不平衡方式。科学界人士在推特上强烈抗议后，该视频被撤下。针对这些试图吸引女性进入科学领域却判断失当的做法，一个名为 Science Grrl 的草根运动应运而生，其地方团体遍布英国各城市，倡导更好地呈现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中的女性。随着成员不断增加，Science Grrl成员前往各地科学节，挑战固有观念，展示真正的女性科学家是什么样子。科学不是女生的专属，也不是男生的专属，而是属于每一个人。
由于工作环境缺乏包容性，女性科学家难以在STEM领域持续发展职业生涯。为了领先于竞争对手，许多岗位要求长时间工作，甚至延续到周末，这意味着没有孩子的同事可以在职业发展上一路领先。缺少托儿设施和弹性工作时间，使热爱科学又希望组建家庭的女性面临不适宜的工作环境。这降低了女性长期留在STEM职业中、进而担任高级职务和进入管理层的可能性。科学与工程运动（CaSE）等组织鼓励大学和企业实行弹性工作时间，并为父亲和母亲提供平等的育儿假机会，以减少职场中的性别偏见。
最后，社会经济背景和受教育机会对女孩从事科学的机遇有着重大影响。一项 研究 对此进行了探讨，调查了来自欧洲不同国家的31,000名50岁以上成年人。研究将记忆力、计算能力和语言流畅度，与受访者成长所在国家的性别平等和经济发展指标进行比较。结果显示，随着一国经济发展，男女认知能力差异会发生变化。语言流畅度差异消失，计算能力差异缩小，而记忆力差异实际上有所扩大，女性明显占优。研究指出，随着社会中的性别差距缩小，某些关键技能方面的性别差距也会缩小，性别平等显著有利于女性。这项研究给我们的启示之一是，只要获得平等机会，女性和男性一样具有潜力。
那么，怎样才能让更多女性投身科学领域？我们可以从拒绝那些声称女孩在生物学上更擅长倾听而非看地图的“神经垃圾”开始。迎合刻板印象只会强化最初让女孩远离科学的状况。相反，我们需要为年轻女孩创造认同科学的机会，同时为在职科学家提供更公平的就业环境。正如英国科学协会首席执行官伊姆兰·汗所说：“如果科学领域不能代表社会其他部分，我们就辜负了使命。”
本文与 Open Democracy合作发布。本文的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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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塔拉·克拉克是伦敦帝国理工学院项目交付官。
图片：一名研究生在纳米医学实验室工作。路透社/苏珊娜·普伦基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