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教宗方济各发表了具有历史意义的通谕《 愿祢受赞颂》， 或称“Praise Be”，意为“愿祢受赞颂”。他在文中解释，选择这一教宗名号，是因为他认为阿西西的圣方济各是“践行关怀弱势者以及以喜乐和真诚方式实践整体生态的最杰出典范”。这位以他为名的圣人表明，对自然的关切与对穷人的公正、社会承担以及内心的平和密不可分。
这份通谕的标题指的是 《太阳颂》，即圣方济各向上帝赞美全部受造之物的诗歌， 也是罗马天主教传统中环境整体观最突出的表达。然而， 《太阳颂》中对“兄弟太阳”和“姊妹月亮”的赞美，似乎与崇拜自然过于接近，以至于有人怀疑它能否被纳入天主教的主流思想。
这些疑虑现已消除。教宗方济各的前任本笃十六世开始将教会的注意力转向环境可持续性的必要性。方济各则将这一进程大大推进。
《愿祢受赞颂》 受到了广泛的媒体关注，其中大部分集中于其对 气候变化行动的坚定呼吁。这是恰当的，极为重要的是，全球12亿罗马天主教徒的领袖明确指出，科学研究将近几十年来的“大部分全球变暖”归因于温室气体，这些温室气体“主要因人类活动而释放”。
然而，这份通谕还有另一方面，受到的关注要少得多。圣方济各因其“动物之友”的声誉，是最受欢迎的天主教圣人之一。延续这一传统， 《愿祢受赞颂》 堪称教宗在通谕这一权威性如此之高的文件中，所做出的反对伤害动物的最有力声明。
主流基督教关于动物的思想根植于《创世记》，其中据称上帝已 赋予人类 对所有动物的统治权。圣托马斯·阿奎那将该节经文解释为：人类如何对待动物根本无关紧要；我们不应随意对动物施加残酷行为的唯一理由，是这样做可能导致对人类的残忍。
少数基督教思想家试图将“统治”重新诠释为“照管”，认为上帝将人类托付给照管其受造之物的责任。但这一观点始终属于少数，为环保主义者和动物保护者所支持，而阿奎那的解释在二十世纪末之前一直是天主教的主流教义。
方济各现已明确反对主流观点，指出基督徒“有时错误地解释了圣经”，并坚称“我们必须坚决拒绝这样一种观念：我们是按上帝的形象受造并被赋予对地球的统治权，因而有权对其他受造物实施绝对的支配”。他宣称，我们对宇宙的“统治”，应被理解为“负责任的照管”。
在近两千年天主教关于“人类统治权”的思想背景下，这是一次革命性的转变。但通谕还包含另一项论述，其影响或许更为深远。该论述最初见于1992年由教宗若望保禄二世颁布的《天主教教理》，称“使动物无端受苦或死亡，有违人的尊严”。为确保这一观点受到关注，方济各 将其发布为推文。（是的，方济各会发推文，使用的推特账号是 @Pontifex。）
在什么情况下，痛苦与死亡才算“无端”？如果不吃肉也能获得充分营养，那么购买肉类，难道不是在无端导致动物死亡，或至少共同促成了动物的死亡吗？购买那些来自母鸡的鸡蛋，而这些母鸡过着悲惨的生活，被挤在狭小的铁丝笼中，难道不是在无端导致动物受苦，或共同促成其痛苦吗？
在拉辛格枢机主教成为教宗本笃十六世之前，他曾接受采访，痛斥“工业化利用生灵”的做法，例如母鸡被“挤得如此拥挤，以至于它们几乎成了鸟的漫画”。遗憾的是，目前有数百亿只鸡正被迫以这种方式生活；事实上，人类的领域充满了不必要受苦的动物。
尽管动物权益倡导者曾恳请拉辛格在成为教宗后重申他关于动物福利的观点，他却从未这样做。相比之下，方济各在 《福音的喜乐》中谈到“弱小无助的存在，常常受制于经济利益或无差别的剥削”时，似乎正是在指涉工厂化养殖的动物。
如今，在 《愿祢受赞颂》中，方济各引用了《路加福音》中的段落，耶稣在其中谈到飞鸟时说，“没有一只在上帝面前被忘记”。方济各接着问：“那么，我们怎能虐待它们，或使它们受到伤害呢？”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因为我们确实在虐待它们，而且规模庞大。
大多数罗马天主教徒都参与了这种虐待：少数人饲养鸡、鸭和火鸡，以降低动物福利的方式最大化利润；而大多数人则通过购买工厂化养殖场的产品参与其中。如果教宗方济各能够改变这一现状，那么在我看来，他将比近代史上任何其他教宗做出更多的善举。
本文系与 项目辛迪加合作发表。刊发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要紧跟 Agenda 动态， 请订阅我们的每周电子通讯。
作者：彼得·辛格是普林斯顿大学生命伦理学教授，也是墨尔本大学的桂冠教授。
图片：2013年3月22日，教宗方济各在梵蒂冈与外交使团会面时注视前方。路透社/Tony Genti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