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基因如何从垃圾DNA中产生

新基因如何从垃圾DNA中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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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和人一样,也有家族——它们的谱系可以一直追溯到时间深处,直至一位奠基成员。这位祖先不断繁衍扩散,每一次新的迭代都会发生些许变化。

在过去4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科学家认为这正是新基因产生的主要途径:它们只是从现有基因的拷贝中产生。旧版本继续履行其功能,而新拷贝则得以自由进化出新功能。

然而,某些基因似乎违背这一起源说。它们没有已知的亲缘基因,也与其他任何基因毫无相似之处。它们在分子层面上,就如同在偏远雨林深处发现的神秘生物,是一种似乎与地球上其他一切都毫无关联的生物学谜团。

关于这些孤儿基因从何而来的谜团,已困扰科学家数十年。但在过去几年里,一种曾被视为异端的解释迅速获得支持,即许多孤儿基因源自所谓的垃圾DNA,也就是非编码DNA,即基因之间神秘的DNA片段。“遗传功能不知何故就这样凭空出现了,”说这话的是 David Begun,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生物学家。

在小鼠谱系的进化史中,新基因似乎会在不同时间点突然出现(红线)。大约8亿年前的激增对应着地球结束“雪球”阶段的时期,当时地球几乎完全冰封。最近的峰值代表新近诞生的基因,其中许多随后会消失。如果所有基因都是通过复制产生的,那么它们都会在大约38亿年前生命起源后不久出现(绿线)。

这种转变曾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但从酵母、果蝇到小鼠和人类等多种生物中不断增多的实例,已使该领域的大多数学者相信这些 de novo 基因确实存在。一些科学家认为,这类基因甚至可能相当常见。就在上个月,于维也纳举行的分子生物学与进化学会(Society for Molecular Biology and Evolution)会议上发表的研究,鉴定出600个可能是新的人类基因。“ de novo 基因的存在本应是罕见现象,”表示 Mar Albà,巴塞罗那Hospital del Mar Research Institute的进化生物学家,也是此次研究的报告人。“但人们越来越多地开始发现它们。”

研究人员开始认识到, de novo 基因似乎在基因组中占据了相当大的部分,但科学家对其数量及功能知之甚少。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基因的突变可能引发灾难性的故障。“这些新基因往往是最重要的,”表示 Erich Bornberg-Bauer,德国明斯特大学的生物信息学家。

寻找孤儿基因

标准的基因复制模型可以解释数以千计的已知基因家族中的许多家族,但它存在局限性。该模型暗示,大多数基因创新应当发生在生命历史的极早期。根据这一模型, 最早的生物分子 在35亿年前就已形成了一套遗传构件。此后,每一代新的生命形式都只能对这些构件加以修补。

然而,如果生命的工具箱如此有限,进化又如何产生了今天我们在地球上看到的庞杂生物群?“如果新的部件只能来自旧的部件,我们就无法解释发育中的根本性变化,”Bornberg-Bauer说。

严格的复制模型可能并不充分,这一最早的证据出现于20世纪90年代,当时DNA测序技术开始普及。研究人员在分析酵母基因组时发现,该生物三分之一的基因与其他生物已知的基因没有相似性。当时,许多科学家认为这些孤儿基因属于尚未被发现的基因家族。但这一假设并未得到证实。过去十年间,科学家对数千种不同生物的DNA进行了测序,但许多孤儿基因仍难以归类。它们的起源依然是个谜。

2006年,Begun找到了一些 最早的证据 ,表明基因确实可以从非编码DNA中凭空出现。他比较了标准实验室果蝇( Drosophila melanogaster)与其他亲缘关系相近的果蝇物种的基因序列。这些不同的果蝇共享其基因组的绝大部分。但Begun及其合作者发现,有几个基因仅存在于一两个物种中,而不存在于其他物种中,这表明这些基因并非现存祖先的后代。Begun转而提出,果蝇基因组中垃圾DNA的 随机序列 可以突变为有功能的基因。

然而,从随机DNA序列中创造出一个基因,其可能性就如同把一罐拼字游戏字母块倒在地上,期望字母恰好拼出一个连贯的句子。垃圾DNA必须积累能使细胞读取或转录为RNA的突变,以及能标示基因何时何地应当活跃的调控元件。与句子一样,基因也必须有开头和结尾,即标示其起始与终止的短编码。

此外,基因产生的RNA或蛋白质还必须是有用的。新生基因可能具有毒性,产生的有害蛋白质类似于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大脑中聚集的那些蛋白质。“蛋白质极易错误折叠并造成严重破坏,”说这话的是 Joanna Masel, 亚利桑那大学(位于图森)的生物学家。“当预期随机序列会造成如此多的麻烦时,很难设想如何从随机序列中获得一种新蛋白质。”Masel正在研究进化可能绕过这一问题的方式。

Begun假说面临的另一挑战是,很难将真正的 de novo 基因与那些已从祖先发生剧烈变化的基因区分开来。(识别真正的 de novo 基因的困难仍是该领域争议的一个来源。)

十年前, Diethard Tautz,马克斯·普朗克进化生物学研究所(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Evolutionary Biology)的生物学家,是众多对Begun观点持怀疑态度的研究人员之一。Tautz曾为孤儿基因提出了其他解释。一些神秘基因进化得非常迅速,使其祖源已无法辨认。另一些基因则是通过重组现有基因片段而产生的。

随后,他的团队 偶然发现了 Pldi 基因,他们以德国足球运动员卢卡斯·波多尔斯基(Lukas Podolski)为其命名。该序列存在于小鼠、大鼠和人类中。在后两个物种中,它保持沉默,即不被转录为RNA或蛋白质。该DNA仅在小鼠中具有活性,即转录为RNA,而且似乎十分重要:缺少它的小鼠精子活力更低,睾丸也更小。

研究人员得以追溯一系列突变,这些突变将沉默的非编码DNA片段转变为活跃的基因。这项工作表明,该新基因确实是 de novo 的,并排除了另一种可能性,即它属于现有基因家族,只是进化到已无法辨认。“当时我想,好吧,这一定是可能的,”Tautz说。

新基因浪潮

科学家现已记录了若干明确的 de novo 基因实例:酵母中一个决定其进行有性还是无性繁殖的基因,果蝇及其他双翅目昆虫中一个对飞行不可或缺的基因,以及仅在人类中发现、功能仍令人好奇却尚不明确的若干基因。

成为基因的几率 科学家正在测试计算方法,以确定随机DNA序列能以多大频率突变为有功能的基因。哈佛大学的研究人员Victor Luria利用突变率、重组率(另一种打乱DNA的方式)和自然选择的常用估计值建立了一个模型。在让一段与人类基因组等长的DNA经历1亿代的突变和重组后,一些随机的DNA片段进化成了有活性的基因。如果他再加入自然选择,这一规模的基因组可以产生数百甚至数千个新基因。

上个月在分子生物学与进化学会会议上,Albà及其合作者在人类和黑猩猩中鉴定出数百个推定的 de novo 基因,数量是以往研究的十倍,所用的是新型强大的RNA分析技术。在Albà团队发现的600个人类特有基因中,80%是全新的,此前从未被鉴定过。

遗憾的是,破译 de novo 基因的功能远比鉴定它们更为困难。但至少其中一些并非无所作为。证据表明,其中一部分 de novo 基因会迅速 成为不可或缺的。果蝇中约20%的新基因似乎是生存所必需的。还有许多其他基因显示出自然选择的迹象,这表明它们正在为生物体发挥某种有用的作用。

在人类中,至少有一个 de novo 基因在 大脑中具有活性,这使一些科学家推测此类基因可能推动了大脑的进化。另一些此类基因在发生突变时与癌症相关,表明它们在细胞中具有重要功能。“基因调控失常可能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这一事实表明其正常功能十分重要或作用强大,”说这话的是 Aoife McLysaght,都柏林三一学院的遗传学家,他鉴定出了 首个人类 de novo 基因。

广泛结合的蛋白质

De novo 基因也是一项更大转变的一部分,即我们对蛋白质外观及其运作方式的认识发生了变化。 De novo 基因通常较短,且产生的是较小的蛋白质。与折叠成精确结构(这是人们对蛋白质行为的传统认识)不同, de novo 蛋白质的结构更为无序。这使它们略显松软,从而能够结合更广泛的分子。在生物化学术语中,这些年轻的蛋白质被称为广泛结合性的。

科学家目前对这些较短蛋白质的行为了解不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标准筛选技术往往忽略它们。大多数用于检测基因及其对应蛋白质的方法,都会筛选出与现有基因存在一定相似性的较长序列。“这些很容易被遗漏,”Begun说。

这种情况正在开始改变。随着科学家认识到较短蛋白质的重要性,他们正在实施新的基因发现技术。因此, de novo 基因的数量可能会激增。“我们并不知道较短的基因起什么作用,”Masel说。“关于它们在生物学中的作用,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

科学家还想了解 de novo 基因是如何融入驱动细胞运转的复杂反应网络的,这是一个尤为令人困惑的问题。这就好比一辆自行车自发长出了一个新部件,并迅速将其纳入机械结构之中,尽管没有它时,这辆车本来也运转良好。“这个问题很迷人,但完全未知,”Begun说。

一个名为ESRG的人类特有基因 尤为清楚地说明了这一谜题 。该序列的一部分存在于猴子和其他灵长类动物中。但它仅在人类中具有活性,并且对维持最早的胚胎干细胞不可或缺。然而,猴子和黑猩猩在缺少它的情况下,仍完全能够制造胚胎干细胞。“这是一个人类特有的基因,却执行着一项必然早于该基因的功能,因为其他生物也拥有这些干细胞,”McLysaght说。

“新基因如何获得功能?它又如何融入实际的细胞过程?”McLysaght说。“对我而言,这是目前最重要的问题。”

本文与 Quanta Magazine合作发表。刊发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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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mily Singer是Quanta Magazine的高级撰稿人兼特约编辑,主要报道生命科学领域。

图片:一幅未注明日期的艺术家插图中可见DNA双螺旋结构,该图由美国国家人类基因组研究所(National Human Genome Research Institute)于2012年5月15日提供给路透社。REUTERS/National Human Genome Research Institute/Hand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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