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历史学家回顾美国的《 患者保护与平价医疗法案 》（ACA）——巴拉克·奥巴马总统颇具争议的2010年医疗改革——我们预计，他们不会过多关注该法案的监管规定、问题重重的保险交易平台，或其网站上线时的种种缺陷。相反，我们认为，他们会聚焦于“奥巴马医改”如何推动了一波创新浪潮，逐步遏制了功能失调的医疗体系中不断飙升的成本，同时让数百万此前无法获得医疗保险的美国人获得了保险。
创新或许是医疗改革中最少受到讨论的方面。然而，它对于“扭转”该行业的成本曲线至关重要，因为它能以具有成本效益的方式提供优质医疗服务。奥巴马医改为此类创新提供了强有力的新激励。
从1980年到2010年，美国医疗支出的增速几乎是经济增速的两倍，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从9.2%升至17.4%。尽管多种因素促成了这一增长，大多数专家都认同，最重要的单一原因是按服务收费制度：它奖励医疗服务提供者尽可能多地开具服务项目账单，而非让人们保持健康并高效治疗疾病。
ACA通过确立大量旨在提升医疗服务效率的新激励措施，正在改变这一状况，例如减少代价高昂且不必要的医院感染和再入院，并采用电子健康记录。最重要的是，ACA正在为创建“平价医疗组织”“打包支付体系”及其他服务模式创新提供激励，以促进更好的医疗协调，尤其是针对患有多种慢性病的患者。这类患者占 了 整体医疗成本的估计64%，而他们仅占患者总数的10%。
在美国各地，医疗服务提供者、保险公司、非营利组织和地方政府都在响应ACA的激励措施。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服务中心（为退休人员和贫困人口提供医疗保险） 刚刚宣布 了第二轮拨款——向28个州、三个属地和哥伦比亚特区拨款6.65亿美元，以鼓励医疗服务模式创新。
当然，现在宣布胜利还为时尚早，但奥巴马医改似乎正在奏效。根据经济顾问委员会（CEA） 最近的一项分析 ，2014年约有1000万人因ACA而获得医疗保险，这是四十年来覆盖人数增幅最大的一次。但真正令人意外的是，2010年至2013年间，医疗支出增速大幅放缓，降至与GDP增速大致相同的水平。这与此前半个世纪的趋势截然不同；事实上，这一时期的特点是，实际人均医疗支出的增长 速度创下 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
诚然，ACA只是这一积极趋势的一个影响因素；经济衰退之后，医疗支出增速往往会放缓。但不受经济衰退影响的医疗保险支出也与私人医疗支出一道放缓。在一项 最近的研究中，CEA得出结论，ACA对医疗保险制度的改革是支出增速放缓的重要原因之一。
ACA是政府如何通过设定目标、指明方向并提供激励，而非规定解决方案，来推动创新、应对重大社会挑战的一个例子。政府发挥的作用 类似于风险投资家的作用： 提供种子资金和财政支持，以促进创新。
在这一模式下，不同参与者——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项目、州和地方政府、私人保险公司、医生以及社会企业家——携手制定有效方案，再利用政府资金将其推广。例如，响应ACA提供的激励和灵活性， 阿肯色州 和 俄勒冈州 开展了大胆试验，全面改革医疗补助项目，部分做法是奖励能够改善治疗效果、让患者保持更健康的医疗服务提供者。
在新泽西州卡姆登市，家庭医生杰弗里·布伦纳率先探索策略，以减少“高频利用者”的住院时间。这类医疗补助患者人数虽少，却频繁因需要昂贵的急性医疗服务而住院。布伦纳 绘制了卡姆登市的“热点”地图 ，并试图弄清楚为什么某些地区的人会产生如此巨额的医疗账单。
问题不在于欺诈，而在于缺乏协调一致的医疗服务，尤其是基本初级保健，也缺少对人们潜在风险因素的关注。问题复杂的患者中，医疗费用最高的1%占卡姆登市公共医疗支出的30%。
布伦纳于2003年创立的卡姆登医疗服务提供者联盟，最初获得了慈善机构罗伯特·伍德·约翰逊基金会和私人保险公司联合健康保险的资助。卡姆登项目取得的显著成功，促使该基金会资助波士顿、克利夫兰、辛辛那提、密歇根州西部和加利福尼亚州洪堡县开展类似试验。如今，政府也在提供额外支持，向马里兰州、科罗拉多州、宾夕法尼亚州和北卡罗来纳州的类似项目拨款。
俄勒冈州与联邦政府达成了一项按成效付费的协议。该州将在五年内获得19亿美元，用于按照卡姆登模式改革医疗补助服务。只有当俄勒冈州的人均医疗补助成本增幅显著低于其他州时，它才能获得这笔资金。目前，俄勒冈州进展顺利。
阿肯色州已将20类不同的医疗服务“疗程”（包括髋关节和膝关节置换、妊娠、结肠镜检查、哮喘和充血性心力衰竭）从按服务收费改为按优质治疗结果付费。迄今为止，结果令人鼓舞——不仅控制了成本，也使服务提供更好地符合最佳实践。
政府可以通过提供激励措施，发挥不同参与者各自的优势，从而推动创新。在医疗领域，这意味着利用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项目的采购实力、社会企业家和慈善家的承担风险能力，以及市场和私营企业的活力。
医疗改革只是一个例子，说明政府可以通过设定目标、鼓励创造力并提供资源，将有效做法扩大推广，从而实现公众所期望的结果。
我们希望，二十五年后，历史学家回顾ACA时，会将其视为公私合作新时代的开端：通过开发创新方案解决复杂社会问题，并由此重建人们对政府本身的信任。
本文由 辛迪加计划合作发表。刊发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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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劳拉·泰森曾任美国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现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哈斯商学院教授。伦尼·门东萨曾任麦肯锡公司董事。
图片：执业护士拉谢尔·昆波（C）开始为患者施蕾娅·佐佐木进行耳部检查，海蒂·迈耶医生通过视频屏幕远程观看检查过程。路透社/迈克·布莱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