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小时候只能许一个愿望，我希望 袋狼 没有灭绝。在我看来，灭绝是一场悲剧。我想许多人也会有同感。
但是，要拯救数量日益减少的种群、防止物种灭绝并非易事。的确，这需要资金，但同样需要知识。关于蝴蝶的一个简单故事，说明了生态系统的复杂性，也表明研究与认知对保护生物多样性何等重要。
这是欧洲蝴蝶的故事，主角是 大蓝蝶（large blue）或 Phengaris arion （旧文献中称为 Maculinea arion）。
在澳大利亚，我们拥有种类众多的蝴蝶，蛾类更是数量庞大、难以计数，确切总数尚不清楚。相比之下，英国几乎所有蝴蝶物种都已被记录和描述。
我童年时曾多次游览英格兰，并一度想尽可能多地观察英国60种不同的蝴蝶。但我格外渴望见到大蓝蝶，因为它十分稀少。它是1795年在不列颠群岛记录到的第一种蝴蝶，因为极其罕见，收藏家们对其非常珍视。
但多年来，已知种群逐渐灭绝，该物种被列为受保护物种。英国人努力用围栏圈护仍有其分布的保护区，但奇怪的是，其数量仍持续下降。到1979年，该物种在英国被宣布灭绝。
但为何保护这一标志性物种的所有措施都失败了？
牛津大学的一位研究人员， Jeremy Thomas，带领一支大蓝蝶专家团队，调查该物种所在的生态系统。第一步是尝试了解这种蝴蝶，而需要了解的内容非常多。
相互依存
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物种。雌蝶将卵产在百里香的花苞上。每条毛虫钻入花苞，吞食正在发育的种子。它需要种子中的全部能量才能存活；如果一个花苞里有不止一条毛虫，它们就会展开同类相食的争斗，直至只剩一条。这只是后续情况的一个预告。
约一周后，毛虫吞食完种子和花朵，落到地面，等待被一种特殊的蚂蚁发现。它会分泌一种物质，既供蚂蚁食用，也影响蚂蚁的行为。蚂蚁随后会去召集同伴，同伴们把毛虫搬运到蚁巢之中。
进入蚁巢后，毛虫会做一件非同寻常的事：它会取食蚂蚁幼虫，直至化蛹。当它准备羽化为脆弱的新蝴蝶时，会开始发出似乎能安抚蚂蚁的声音。随后，它在蚂蚁守卫的保护下羽化，并爬出蚁巢，舒展翅膀。
关键在于，大蓝蝶并非依赖任何一种蚂蚁，而是依赖非常特定的物种。它已进化出分泌化学物质的能力，用以影响红蚁中的 Myrmica sabuleti 或 M. scabrinodis 这两个物种。
这些蚂蚁对温度和湿度也有非常具体的要求。如果地面过热或过冷，它们就无法繁盛，其他物种便会取而代之。
地表温度和湿度取决于草的高度。草需要保持较短，因此放牧十分重要。事实证明，用围栏圈护保护区反而干扰了蝴蝶的生命周期，因为草长得过高，地面条件已不再适合蚂蚁。
同样， 黏液瘤病 的传播以及兔子数量的减少，也导致草长得过高，再次改变了地表温度，并助推了大蓝蝶种群数量的下降。
得益于 细致的工作 ，由 Jeremy Thomas 及其同事完成，这一切现已为人所知。幸运的是，与袋狼不同，大蓝蝶仅在不列颠群岛灭绝，在欧洲大陆并未灭绝，因此得以将其重新引入英国。
人们也得以对栖息地进行管理，允许放牧，使蚁群得以繁盛，蝴蝶的状况似乎也因此良好。
这种奇特生命周期的部分特征早在1915年就已为人所知，但当时人们并未认识到它与生态系统和景观之间的联系，因此没有考虑控制放牧这一关键措施。
好奇心
这个故事表明，事物可能错综复杂、相互关联，只有理解所有方面，才能进行干预以纠正问题。它也说明，审慎地运用科学能够带来改变。
人们永远无法预知新知识何时、以何种方式，甚至是否会有用。科学家积累知识，部分是为了改善世界，但往往也只是出于好奇。
有时，出于好奇心驱动的研究被批评为自我放纵，且不太可能为我们的处境带来真正改变。也有人认为，研究人员应直接攻克最大难题，正面应对，或者研究应纯粹以应用为导向。这类观点近来越来越多，原因在于当下愈发强调 创新与研究成果商业化。
但实际上，当我们尝试解决问题却陷入僵局时，最需要科学。人们为保护大蓝蝶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已失败，只有知识才提供了前进的道路。
以好奇心为驱动的科学研究，常常能在我们陷入僵局时提供解决方案；若没有它，我们有时将永远困于僵局。就袋狼而言，我认为我们将永远陷于困境，但仍有许多其他事物需要保护，而细致深入的科学研究能够带来改变。
发表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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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erlin Crossley，为 UNSW Australia 科学学院院长兼分子生物学教授。
图片：一头名为 Bella 的南方白犀牛在 Nakasongola 的 Ziwa Rhino Sanctuary 与其出生一天的幼崽一同进食。REUTERS/Edward Echwal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