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次发表于 The World Bank’s Development Impact Blog。
人们与朋友一起工作时表现会更好吗，还是朋友会分散他们做好本职工作的注意力？这种影响是否取决于人格特质？我在越南一家水产加工厂对这些问题进行了研究。该厂多名工人从事完全相同的工作，即在加工车间的四人餐桌旁清洗和切割鱼类。我与管理层合作，设计并实施了一项现场实验，每天随机将员工分配到车间内的不同工位。我利用工人与朋友之间距离的随机变化，估计与朋友一起工作对工作表现的影响。实验前，我进行了基线调查，以收集员工的友谊关系和人格特质信息。我发现，员工与朋友一起工作时生产力较低，但仅限于朋友近到足以相互交谈的情况。我还发现，人格特质确实重要，并且能够解释工作中社交行为的个体差异中的很大一部分。反过来，与朋友交往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何具有某些人格特质（尤其是尽责性）的工人生产力更高。
人力资源配置政策可对员工生产力产生重大影响（Mas and Moretti, 2009； Bandiera et al., 2010； Hjort, 2014）。友谊如何影响工作表现，可能与发展中国家相关。友谊是工作推荐的渠道 （Beaman and Magruder, 2012） ，也是非正式信贷的渠道 （Fafchamps and Lund, 2003） ，尤其对欠发达地区的个人而言。在我对越南Binh Thuan省女性员工的样本中，75%的人表示是通过朋友得知现职的，80%的人表示曾与工作中的朋友有过借贷往来。
与朋友相邻工作可能有助于员工应对无聊，或产生竞争感，从而提高积极性。反之，朋友在场也可能导致工作时偷懒，使生产力下降。然而，并非每个人都会有相同程度的竞争感，也不一定会在工作时与朋友闲聊。为考虑个体差异，我借鑑了关于非认知技能的文献，这类技能也称为人格特质或社会情感技能 （Almlund et al., 2011）。大量证据表明，工作表现与尽责性之间存在显著的强相关关系。尽责性是大五人格因素之一，衡量一个人进行自我控制的倾向。因此，我考察了与朋友一起工作的效应在高尽责性与低尽责性工人之间的差异。
背景
我研究的工厂雇用女性加工工人，她们生产鲭鱼鱼片。薪酬由固定日薪加上基于每名工人个人产出（以加工鱼的千克数计量）的计件工资组成。实验前，工人可以自行选择工位。在为期五个月的实验期间（2014年8月至2014年12月），加工工人每天被随机分配到不同工位工作。这就使工人周围不同空间距离上朋友的存在情况产生了随机变化。
我从公司的员工记录数据库中收集了每名工人每日的生产力和工位数据。该数据集涵盖实验前和实验期间，包括104名工人的7,570个工人-日观测值。实验开始前两周，我进行了基线调查，以收集每名工人的工作友谊关系、非认知技能及其他背景数据。非认知技能采用的是 大五人格因素进行测量：外向性、宜人性、尽责性、神经质和开放性。
1. 与朋友一起工作如何影响员工生产力？
我发现，当朋友在她旁边工作时，员工的生产力平均低6%。但当朋友的工位离她较远时，例如在桌子对面或相邻的桌子，则未发现任何影响。这些发现表明，员工在彼此足够近的距离上才会与朋友交谈。出于卫生要求，员工在工作期间必须戴口罩。这使得员工很难与朋友交谈，除非二者紧挨着。如果仅仅是能看到朋友就会影响生产力，那么我们也应当在朋友位于桌子对面时发现影响效应，但我们并未发现。
由于薪酬部分基于计件工资，员工在朋友身旁工作时收入更低（平均少4%）。然而，如果员工从社交中获得的收益大于放弃的潜在工资成本，他们仍会选择与朋友相邻工作。
2. 那么，员工究竟有多看重在工作中与朋友交往？
当无法随机提供某一非货币属性的价格时，量化一个人对其的喜爱或重视程度颇具挑战。因此，我使用实验前期的员工工位观测数据，此时员工可以自行选择工位。据此，我衡量了每名工人选择与朋友一起工作的频率。接着，为估计每名员工对社交的价值，我使用了一个概率选择模型，其中与朋友相邻工作的概率随员工社交价值的增加而上升，并随其因身旁有朋友而承受的工资损失增大而下降。估计结果显示，在对社交具有正向估值的条件下（该条件适用于90%的工人样本），员工愿意放弃约6%的工资，以便与工作中的朋友交往。
3. 高尽责性员工的行为是否不同？
我发现，高尽责性员工的生产力损失更小，并且对工作中社交的估值更低。与朋友相邻工作时，尽责性比平均水平高一个标准差的员工生产力下降3%，而比平均水平低一个标准差的员工则损失9%的生产力。此外，高尽责性员工对与朋友相邻工作的估值较低，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生产力下降幅度较小——他们选择与朋友相邻工作的频率也低于低尽责性员工。换个角度看，尽责的员工在这份工作中生产力更高，其原因在于工作中的社交行为：高尽责性员工在与朋友相邻工作时生产力下降幅度较小，而且选择与朋友相邻工作的可能性也更低。（参见下图。）
局限性
结果表明，与朋友一起工作可能损害工作表现，而员工即便需要为此付出自身代价，仍愿意这样做。由于员工部分领取固定工资，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公司可以从随机分配工位中获益；如果薪酬完全为绩效工资，公司则应无所谓。然而，从长期看，这一点并不明确。随机工位可能降低工作满意度，并增加员工离职率。此外，工作中的友谊可能是技能转移的重要渠道。由于研究期间为五个月，本文无法揭示社会动态的变化可能如何影响工作场所人力资源的其他方面。
最后，就外部效度而言，在我的研究背景下，尽责性是影响工作互动的一项特别重要的非认知技能；但我们可以预期，其他非认知技能（如亲社会性或外向性）在需要团队合作或有效沟通技能的职业中可能具有更大的相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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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angyoon Park，西北大学博士候选人。
图片：一名男子与助手在办公室工作。REUTERS/Tony Genti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