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2300年前，亚里士多德提出，对幸福的追求和对痛苦的回避“……是第一原则；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它”。
换言之，幸福是我们所珍视的，而其他一切（包括健康和物质福祉）之所以被珍视，只是因为它们能让我们幸福并帮助我们避免痛苦。虽然主观幸福感在短期内与物质福祉呈正相关（Deaton 2013，Di Tella等人 2003，Stevenson和Wolfers 2008），但一个根本性问题随之而来：自亚里士多德时代以来，物质条件发生的巨大改善是否使人类变得明显更幸福？如果幸福随发展而单调递增，那么物质福祉的提升应使今天的人类比亚里士多德时代幸福许多个数量级。然而，现有证据表明，幸福感并未真正随时间增长（Easterlin 1974），这说明已发生了相当程度的适应。
我们习惯了美好的事物
享乐适应假说认为，存在一种心理过程，会减弱环境好转或恶化对长期情绪的影响，使人们的幸福水平最终回归稳定的参照水平（Frederick and Lowenstein 1999）。因此，根据享乐适应假说，幸福与不幸的波动仅仅是人们对处境变化的短暂反应。换言之，虽然人们最初会对改变其物质福祉水平的事件产生强烈反应，但最终会回归由其天生气质决定的生活满意度基线（Diener et al. 2006）。在心理学中，这一观点被称为设定点理论；在Brickman和Campbell（1971）的开创性著作中，它被称为享乐跑步机。
如果你贫穷，物质改善就很重要
Frederick和Lowenstein（1999）假设，人们不会适应与生存和繁衍相关的基本生活必需品方面的冲击。这表明，享乐适应在那些已达到一定基本物质福祉水平的人群中表现得最为明显，而不是一种在所有社会经济群体中均匀分布的持续现象。该观点类似于边际效用递减的概念：在物质财富较低的水平上，物质增长带来的幸福边际增量更高。享乐适应中的对应情况是，在物质财富较低的水平上，适应程度更为有限。实质上，这一观点认为，穷人的幸福水平在基本必需品遭受冲击时，不会适应，或不会完全适应。
在最近的一篇论文（Galiani et al. 2015）中，我们首次提供了实验证据，考察贫困人口在基本必需品（具体为住房）满足程度提高后的享乐适应情况。我们使用了大规模、多国随机现场实验所产生的主观幸福感数据，该实验向居住在三个拉丁美洲国家（萨尔瓦多、墨西哥和乌拉圭）贫民窟中的极度贫困人口提供了廉价的基础住房单元。
这些房屋由 TECHO提供，该组织是一家拉丁美洲非政府组织，其使命是向极度贫困人口提供基础预制房屋，明确目标是改善他们的福祉。TECHO瞄准最贫困的非正规定居点，并在这些定居点中瞄准居住在最为极端不达标住房中的家庭。TECHO房屋在地板、屋顶和墙体方面较现有住房有显著改善（参见Galiani et al. 2015）。目标定居点存在诸多问题，包括基础公用设施（水、电和卫生设施）获取不足、土壤与水体污染程度较高以及过度拥挤。通常，住房是由纸板、铁皮和塑料等废弃材料搭建的简陋单元，地面为泥土。
TECHO房屋面积为18平方米（6米×3米）。墙体由预制的隔热松木板或铝板制成，屋顶由铁皮制成，旨在保暖，并防范潮湿、昆虫和雨水。地板离地30至80厘米架高，以减少潮湿，并保护居住者免受洪水和虫害侵扰。尽管这些房屋较受助者此前的住房有了重大改善，但设施仍然有限，不包括浴室、厨房，也没有管道、饮用水接入或燃气接入等设施。房屋造价低于1000美元，受益家庭承担其中的10%。在萨尔瓦多，这大约相当于三个月的收入；而在墨西哥和乌拉圭，则大约相当于1.4个月的收入。下图展示了所提供房屋类型的示例。
我们利用实验性生成的TECHO房屋供应变化，并结合接受干预时长的准实验性变化，检验享乐适应假说。我们发现，获得改善住房16个月后，主观幸福感显著提升，但此后八个月，约60%的这一增益消失了。事实上，如果您看下方的图1，会发现享乐适应在各类满意度指标之间是一致的，从对生活质量的满意度到对住房特征质量的满意度均是如此。
因此，我们的结果表明，至少部分程度的享乐适应是一种普遍的人类行为，即使在经历基本必需品满足程度大幅提升的极度贫困人群中，也同样存在。
参考文献
Brickman, P, and D T Campbell (1971)，“享乐相对主义与规划美好社会”，收录于M H Appley（编），《适应水平理论：研讨会》，纽约：Academic Press。
Diener, E, R Lucas and C Scollon (2006)，“超越享乐跑步机：修正幸福的适应理论”，American Psychologist。
Easterlin, R (1974)，“经济增长能否改善人类境况？一些实证证据”，收录于P A David和M W Reder（编），《经济增长中的国家与家庭：纪念Moses Abramovitz的文集》，纽约：Academic Press。
Frederick, S, and G Loewenstein (1999)，“享乐适应”，收录于D Kahneman、E Diener和N Schwarz（编），《享乐心理学：愉悦、痛苦与幸福的科学研究方法》，Russell Sage Foundation，纽约。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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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bastian Galiani是马里兰大学经济学教授。Paul Gertler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Li Ka Shing经济学教授。Raimundo Undurraga是纽约大学罗伯特·瓦格纳公共服务学院的三年级博士生。
图片：2009年7月12日，人们穿过东京的一条街道。REUTERS/String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