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指出，睡眠不足是一个 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因为它可能引发许多即时危险，例如 车祸 ，还会导致长期健康 问题，如糖尿病。睡眠剥夺的原因常被归咎于我们快节奏、24/7全天候的生活方式，而这种生活方式之所以可能，是由于一天中任何时段都有电灯照明。
但我们真的睡得太少了吗？
一项新研究 从独特视角对这一观点提出了挑战，并正受到广泛的 媒体关注。
该研究由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杰罗姆·西格尔（Jerome Siegel）领导，研究人员跟踪了三个规模较小的前工业社会，其中两个位于非洲，一个位于南美洲。他们认为，判断工业化世界的睡眠习惯是否不自然，最好的方法是将其与地球上仍然没有电力的少数社会的睡眠习惯进行比较。
研究人员发现，人们每晚尝试入睡的平均时间为7-8½小时。其中，经确认的实际睡眠时间仅为5½-7小时。这与大多数美国人和欧洲人的报告情况大致相当，甚至更少，而这一时长被认为对于最佳健康而言 睡眠过少。
因此，或许每晚5½-7小时的睡眠是自然的，并非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及许多其他健康机构所称的那样是个问题。
然而，这项新研究结果中一个关键方面，无论是新闻报道还是论文本身都未曾讨论：前工业社会的人们在黑暗中度过的时间，远多于工业化世界的人们。
这项研究对睡眠模式有何启示？
研究人员除了发现没有电力的前工业社会人群与有电世界的人群睡眠时长大致相同外，还发现尽管几乎所有人都在日出前后醒来，但睡眠要到日落数小时后才开始。
研究人员考察了气温波动，发现其会影响清晨的醒来时间。但对于在现代建筑环境中入睡的人们而言，卧室中的气温波动微乎其微。
研究人员还发现，这些社会中的睡眠通常会被持续一小时以上的醒来时段打断。这些常规性的夜间醒来对“理想”睡眠应集中于一个连续时段这一传统观念提出了质疑。夜间醒来一段时间未必是睡眠障碍。显然，集中式睡眠（“睡得像根木头”）并非人类睡眠的进化方式。
但工业世界与前工业世界睡眠之间的最大差异，在于光明与黑暗。电灯可能延迟或关闭夜间生理机制，而木柴火光或明火则不能。研究人员并未直接评估睡眠质量，而这可能恰恰是关键所在。
前工业社会的研究对象生活在赤道附近，每晚处于黑暗环境（偶尔可能有木柴火光）的时间为11或12小时。在工业化社会中，人们通常只在试图入睡时才处于黑暗之中，时长往往约为七小时。
正常睡眠与夜间生理机制
人类的生理机能具有内源性昼夜节律，这种节律与昼夜的太阳周期相适应（地球上几乎所有生物亦是如此）。这意味着，即便处于持续黑暗之中，我们的体温、饥饿感、活动和睡眠仍会以大约24小时为周期循环。
太阳升起时，我们处于白昼生理状态：机敏、活跃且饥饿。夜幕降临时，我们开始向夜间生理状态过渡：体温下降，新陈代谢减缓，困意逐渐累积。在电力出现之前的世界里，赤道附近的白昼与夜晚各约持续11小时，另有黎明和黄昏时分用于两种状态之间的转换。当然，离赤道越远，夜长会依季节而增减。
睡眠是夜间生理机制的一部分，但很难界定何为“正常”睡眠。直到20世纪后期，大多数生物学家都忽视睡眠，因为它难以研究；而许多雄心勃勃的人则认为睡眠是一种巨大的时间浪费。近年来，这种态度已 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如今人们普遍认为，现代生活导致了不健康的睡眠习惯和普遍的睡眠剥夺，并带来众多不利的健康与生产力后果。
审视工业化世界的睡眠状况
1991年，知名睡眠研究者托马斯·韦尔（Thomas Wehr）发表了他在马里兰州贝塞斯达所做的一项 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实验 的结果。从某种意义上说，该实验模拟了前工业社会的睡眠环境，那里的夜晚自然漫长而黑暗——这正是西格尔及其同事直接研究的环境。
首先，七名志愿者在实验室中于夜间处于八小时黑暗环境中，持续四周；随后他们改为每晚14小时黑暗环境，且无法接触时钟和闹钟。在较短的夜晚，他们平均睡眠略多于七小时。在较长的夜晚，他们仅多睡约一小时，略超过八小时，而且睡眠被分成两段，中间醒来一到两小时。
重要的是，在较长的夜晚之后，褪黑素的分泌持续时间增加了约两小时。褪黑素是夜间生理机制的标志之一，有助于调节睡眠与觉醒模式。它具有 众多重要的生物学功能，其分泌需要黑暗，但不需要睡眠。
因此，无论是否醒着，这些受试者在漫长的黑暗期间都在持续分泌褪黑素，并维持夜间生理状态。但现代人的实际生活并非如此。人们在晚上使用电灯和电子设备，而且常常直到深夜。
我们夜间所用光线的类型很重要
在睡眠与健康的语境中，“昼夜节律有效光”是一个有用的术语，因为明亮的短波长光（例如蓝光）在 抑制夜间褪黑素分泌 并导致过早进入白昼生理状态方面，远比昏暗的长波长光（黄光/红光）有效得多。此外，还有 来自人体研究的证据 表明，与昏暗的长波长光相比，晚间明亮的蓝光会降低睡眠质量。
在工业社会中，人们整天都沐浴在智能手机、电脑和某些类型灯泡发出的蓝光之中，夜里也有相当长的时间如此。前工业社会的同类也可能熬夜，但他们是在黑暗中，或在火光之下。
在电力出现之前的前工业时代，睡眠发生在远为漫长的昼夜节律黑暗期之内；而在现代世界则并非如此。黑暗通常仅限于睡眠时段，甚至这一点也未必能保证；许多人并不是在真正黑暗的卧室中入睡。嵌于11小时昼夜节律黑暗期内的七小时睡眠，其恢复效果可能远胜于前面有明亮含蓝光的晚间照明的七小时睡眠。西格尔的研究或许表明，前工业社会的人睡得并不比工业化社会的人更多，但或许他们只是睡得更好，并且拥有更多的昼夜节律黑暗时间。
对于我们这些身处工业化世界的人而言，睡前的晚间照明不妨使用较暗、长波长的灯光（例如低瓦数白炽灯，如果仍能买到的话），以便更早过渡到夜间生理状态。所幸，此类有利于昼夜节律的照明目前正借助 现有的新型照明技术进行设计。
而在夜半那些难以避免的醒来时段，不妨享受黑暗带来的宁静。
本文最初发表于 The Conversation。请阅读 原文。刊发本文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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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Richard G ‘Bugs’ Stevens 是 康涅狄格大学医学院教授。
图片：一名女孩在海地一间教室里睡着了。REUTERS/Kena Betancu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