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学生的历史考试成绩下滑，引发了担忧。
专家表示，失去对历史和人文学科的根基认知，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带来危险。
在地缘政治摩擦加剧、人工智能蓬勃发展的时期，这一点或许尤为明显。
有一天，一位教授正在讲述法国大革命中一个尤其血腥的时期，其中充斥着作秀审判和断头台，他停下来插了一句话。他对我和加州一所公立大学里满教室的本科生说：“你们意识到了吗，我们其实并没有从这些事情中吸取教训。”
作为一个社会，我们并没有真正汲取过去的教训，也没有因此做得更好。
一片惊呼声。窃窃私语。甚至还有几声轻微的嘘声。教授涨红了脸，似乎有点后悔自己开了口。
人们自然愿意相信，历史能为当下提供一本随手可得的操作手册，而学习历史确实能帮助我们共同避免重蹈严重错误。因为没有这种信念，未来就会显得岌岌可危得多。
这也是专家对近期公布的历史考试成绩感到震惊的原因之一：美国的成绩已经下滑到抹去了数十年来进步的程度。
“要维护民主的健康，人们就必须了解事情过去是什么样，又可能变成什么样，”加州大学欧文分校历史学教授、校长讲席教授杰弗里·瓦瑟斯特罗姆说，“对此一无所知是一种危险。”
从更全球的层面来看，在一场瓦解的国际秩序之中，历史的警示故事如今显得至关重要。这一秩序是在灾难性冲突之后逐步建立起来的，而欧洲地面战争在乌克兰惨烈重启。此前，人们已越来越担忧稳定面临威胁，原因在于从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到俄罗斯的斯大林遗产等历史，正以某种方式被教授——或不被教授。
对于曾在自己所处的欧洲国家经历过战争、而那场战争发生在仅仅几十年前，如今又目睹乌克兰局势不断发展的亲历者来说，这种挫败感或许尤其强烈。
“我能想象，前南斯拉夫的人们听到有人谈论‘二战以来欧洲的第一场战争’，一定会感到困惑，”瓦瑟斯特罗姆说（没错，这种说法确实会出现）。
不过，瓦瑟斯特罗姆表示，试图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寻找直接关联未必有帮助。
他建议改用“并不完美的类比”。他说，将多个历史参照点并列考察，有助于展现“过去的开放性”，还可以“为你呈现一系列可能的未来”。
以为大家讲述的是同一个故事
瓦瑟斯特罗姆说，我们还必须承认，历史记录并非只有一种。“我们都在追随同一个故事，这是一种错觉，”他说，“人们对过去哪些部分重要，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以第二次世界大战及其结局为例——这些事件将在未来数十年塑造全球发展。那些强调冲突某个战场上的暴行，却略过其他战场的叙述，可能会扭曲历史，或将过去武器化。
那场战争中的主角以及处理战后局势的人物，也可能因地点和背景不同而被截然不同地铭记。
例如，斯大林既可能被视为坚定的苏联领导人，曾团结全国击败纳粹德国；也可能被视为一位独裁者，他恐吓人民，使其屈服，同时造成惊人的死亡人数。
后来接任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一职的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既可能被视为受人尊敬的政治家，他瓦解了一个压迫性制度，并让自己的国家向世界开放；也可能被视为叛徒，出卖了国家。
一项调查显示，苏联解体近三十年后，在前东欧集团国家中，这种分歧依然存在。在俄罗斯，最多有58%的成年人认为斯大林在历史上发挥了“积极”作用，而在波兰这一比例最低仅为6%；在爱沙尼亚，最多有56%的成年人认为戈尔巴乔夫发挥了积极作用，而在俄罗斯这一比例仅为22%。
有时，我们确实能够就过去达成足够广泛的共识，从而建设性地加以运用。
瓦瑟斯特罗姆以联合国的成立为例。联合国的前身国际联盟，曾试图团结各国应对一场世界大战——但它分崩离析，最终导致了另一场世界大战。
瓦瑟斯特罗姆说：“尽管存在种种缺陷，它还是比国际联盟更有效。我认为，其中包含了一个从过去吸取教训的过程。”
近来，联合国受到俄罗斯侵略行为的考验。俄罗斯是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其安全理事会的地位使这一经历再次说明，我们需要铭记过去的错误，并在逆境中尽可能团结一致。
需要加强对历史和人文学科的理解，原因不只是军事冲突爆发。在技术变革令人难以捉摸、人工智能生成的信息即将迎来一股浪潮之际，这种理解能够帮助我们评估如何才能最好地利用这些工具，以及如何解读它们提供给我们的信息——尤其是有关过去的信息。
回想起来，我不认为那位在加州讲堂里的教授真是在告诉我们，我们无法从历史中学习。他只是在说，我们常常没有做到这一点。
所以，要留心听讲，并做好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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