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婴儿派对吧。有人提议为美国每个新生儿开设一个“婴儿债券”账户,存入500至5万美元现金。孩子和父母都不能动用这笔钱,直到孩子年满18岁。届时,这名年轻人可以用这笔信托基金上大学、买房或创业。
提出这一想法的经济学家——新学院的达里克·汉密尔顿和杜克大学的威廉·达里蒂——表示,婴儿债券的核心目的,是大幅缩小美国的财富不平等。
汉密尔顿说:“在美国能否成功,关键在于你的家庭有多富有。”他认为,婴儿债券是改变这一状况的一种方式。他在会上提出了这一想法,地点是本周末在费城举行的美国经济学会会议。
按照这项提议,比尔和梅琳达·盖茨或碧昂丝和杰伊-Z等极富家庭的孩子将获得最低金额500美元,而出生于极贫困家庭的婴儿将获得最高金额5万美元。每个婴儿能拿到多少钱,将根据父母的财富按比例确定。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婴儿将获得约2万美元。
尽管婴儿债券面临不少批评,尤其是资金来源问题,但世界各地的总统和总理都在设法缩小不平等。在美国,不平等程度已回到20世纪20年代“镀金时代”的水平。情况恶化到华尔街金融公司开始提醒客户关注这一问题,因为不平等正在助长民粹主义兴起。德意志银行首席国际经济学家托斯滕·斯洛克表示,美国和其他国家需要以创新思维应对这一问题。他称婴儿债券是一个“引人入胜”的想法。
据德意志银行称,如今近三分之一的美国家庭财富为零,这是美国政府自20世纪60年代初开始追踪这一统计数据(不包括住房财富)以来最糟糕的情况。
有色人种家庭在努力提升社会经济地位方面尤其艰难。白人家庭的净资产中位数是非裔美国家庭的10倍。
汉密尔顿说:“有人喜欢争辩说,只要贫困的黑人和拉丁裔家庭更负责任、做出更好的决定,不平等就能大幅减少。”但多年的数据和现实证据并不支持这种说法。汉密尔顿指出,大多数受过大学教育的非裔美国人,其净财富都低于高中辍学的白人。
在一些人看来,婴儿债券对美国来说过于激进。但英国曾尝试过类似计划:2002年至2010年间出生的每个孩子都获得一笔金额不高的“儿童信托基金”,额度为250至1,000英镑。由于资金方面的顾虑,这项计划在大衰退期间被取消。
在美国,希拉里·克林顿于2008年竞选总统时支持过一种婴儿债券方案,提议向所有在美国出生的婴儿发放5,000美元,用于上大学或买房。
克林顿当时说:“我赞成给每个在美国出生的婴儿开设一个5,000美元的账户,让账户里的钱随时间增长。这样,等这个年轻人年满18岁时,如果已经完成高中学业,就可以动用这笔钱上大学,或者拿来支付第一套住房的首付。”她当时表示。
汉密尔顿认为,克林顿的提议力度不够。几千美元甚至勉强够上一些社区大学一个学期的学费。但婴儿债券金额越高,联邦政府的成本也越大。
自由市场智库墨卡托中心高级研究员、经济学家维罗妮克·德鲁吉说:“我想到婴儿债券时的第一反应是:钱从哪里来?”
汉密尔顿估计,婴儿债券每年将耗资800亿美元,约为美国4万亿美元年度联邦政府支出的2%。如果实施,首笔款项要到18年后才会发放,因此可能有时间为此逐步筹措预算。
当被问及资金来源时,汉密尔顿提到税法中的各项优惠,例如抵押贷款利息扣除,这些优惠主要惠及并不需要这笔钱的富裕家庭。不过,近期围绕共和党税收法案的辩论表明,取消住房税收优惠有多么困难。
批评者还对确定每个婴儿可获金额的计算方式,以及孩子年满18岁后何时、如何使用这笔钱的各项规则表示担忧。德鲁吉不赞成政府限制资金用途的“家长式”提议。她说:“人们,即便是穷人,也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她表示,右翼一些人士或许会支持,但前提是婴儿债券取代其他一些帮助低收入家庭的福利项目。汉密尔顿不希望这样做。
汉密尔顿说:“婴儿债券就像面向年轻人的社会保障。这并不是要取代我们整个社会安全网。”
但越来越多人认为,必须采取措施应对不平等。本月,商界和政界高层将齐聚瑞士达沃斯。今年会议的主题是“在分裂的世界中创造共同未来”,许多讨论环节将聚焦如何改善那些被落在后面的人们的境况。
德意志银行上周发布了一份80页的报告,配有大量图表,显示1%最富有者的生活十分优渥,最富有的10%生活相当不错,而几乎其他所有人的财务状况都没有比20世纪70年代好多少。从许多指标来看,最底层的90%境况反而恶化了。
德意志银行经济学家斯洛克说:“不平等可能是许多国家民粹主义兴起的一个重要根源。美国、欧洲和亚洲的许多客户都在问我们:如果不平等趋势得不到扭转,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样的民粹主义行动?我们会看到什么样的候选人?”
革命或社会动荡极难预测。斯洛克并不是说这些事情一定会发生,但他表示,这已成为华尔街圈子里的热门话题;圈内许多人此前都对英国脱欧和唐纳德·特朗普胜选感到措手不及。加入这家投资银行之前,斯洛克曾代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走访世界各地,为各国解决包括不平等在内的问题提供建议。他很快就会指出,像不平等这样复杂的问题没有简单的解决办法。
斯洛克说:“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也没有解决不平等的简单答案。”有人认为教育和技术能解决问题,另一些人主张加税和财富再分配。斯洛克说,现实是几乎所有主要经济体目前都在走下坡路,所以似乎没人掌握正确的应对之策。
德意志银行报告中一张最令人担忧的图表显示,55岁以下人群在同龄时拥有的财富远少于20世纪80年代或21世纪初的前几代人。这再次提醒人们,中产阶级正在大幅落后,即便与自己的父母和祖父母相比也是如此。
要改善最底层90%人群的生活和财务状况,很可能需要一些重大变革,这也是斯洛克有兴趣进一步了解婴儿债券构想的原因。
婴儿债券与全民基本收入有不少相似之处。若机器人造成大规模失业,全民基本收入便被热议为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其构想是每年向每个人发放约15,000美元,足以避免任何人挨饿,同时金额又不至于太高,以鼓励人们尝试工作或创业。
全民基本收入和婴儿债券都是为了让竞争环境更加公平,但关键区别在于婴儿债券成本较低,因为每个人只会收到一次款项,而非年复一年地领取。在美国,全民基本收入的成本可能会每年超过1万亿美元,相比之下,婴儿债券估计每年耗资8,000万美元。
汉密尔顿说:“财富赋予你选择、自由和机遇。但要创造更多财富,必须先拥有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