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国在19世纪赋予已婚女性财产权。本文利用当时的美国人口普查和经济数据表明，其影响既体现在财务层面，也体现在社会层面。在授予这些权利的美国各州，女性持有更多以现金形式存在的资产。这降低了这些地区的利率，并加速了工业化进程。
联合国妇女地位委员会将其政策目标表述为“变化中的工作世界中的妇女经济赋权”（联合国，2017年）。但当我们扩大女性的经济权利时，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财产权是资本主义有效配置资源能力的核心。经济权利对增长的重要性已得到广泛研究，其起点是La Porta等人（1997年、1998年）的研究。在女权运动最伟大的胜利之一中，英格兰、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普通法国家在19世纪下半叶开始赋予已婚女性财产权，从而消除了普通法中“夫妻一体”（coverture）原则对已婚女性施加的经济劣势。在社会层面，这场变革对女性的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或许只有争取投票权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聚焦美国的经验，我们以“夫妻一体”原则的终结为切入点，研究财产权对经济的重要性。我们发现，当女性被赋予经济权利时，金融市场大幅扩展，经济增长随之加快（Hazan等人，2018年）。
“夫妻一体”原则下的财产
在“夫妻一体”原则下，婚姻财产分为两类。
动产（个人财产）。这类财产指任何可以真正被移动的东西，例如衣物、现金、股票、债券，以及——尤为重要的——银行存款。结婚之后，这些财产立即归丈夫所有。
不动产。这类财产包括房屋和土地，虽由丈夫控制，但产权仍登记在妻子名下。丈夫可以出租妻子的土地并获取收入，但未经妻子许可不得出售。婚姻终止时（通常因配偶去世），不动产仍归妻子的家族所有。
试想一下“夫妻一体”原则所造成的反常激励。对于未婚女性而言，把钱存入银行，或持有除不动产以外的任何资产，都是不明智的，因为她未来的丈夫会轻易将其夺走。父母若想把礼物或遗产赠予女儿，同样会对存入银行犹豫不决，转而选择购置房地产。
银行存款减少，也意味着银行可放贷的资金减少，这在工业革命期间是一个不利的结果。我们研究了其对金融市场和增长的影响；此外，Kahn（1996）还发现，女性财产权促使女性获得更多专利，而Geddes等人（2012年）发现，这些权利促进了对女童教育的进一步投资。在一系列论文中，Koudijs和Salisbury（2016年、2018年）以及Koudijs等人（2018年）研究了相关法律的影响，这些法律使已婚女性的资产免受丈夫债权人的追索，考察其对风险承担和婚姻匹配的作用。
美国授予财产权的影响
美国各州逐一赋予已婚女性财产权（Geddes和Lueck，2002年），这使我们能够比较授予权利的州与未授予权利的州的经济结果。马萨诸塞州（1846年）是首个赋予女性权利的州。到1920年，除四个州外，其余各州均已效仿。
美国人口普查在1860年和1870年询问了不动产和动产的持有情况。在这两年之间，有六个州赋予女性财产权。由于科罗拉多州和怀俄明州当时规模较小，我们将其排除在外，剩下伊利诺伊州、明尼苏达州、新罕布什尔州和俄亥俄州，并发现家庭在动产方面的投资有所增加。
图1显示了这四个州中与其他州接壤的县。以俄亥俄州的一个与宾夕法尼亚州接壤的县为例。边界两侧的居民情况相似，因此可以作为天然的对照组。利用俄亥俄州授予权利这一事实，我们比较了边界两侧人们的资产组合。
图11860年至1870年间授予权利的州及其邻州
我们发现，在授予权利之后，持有至少一些动产（银行账户）的人增多，持有不动产的人减少。平均而言，我们估计在授予经济权利之后，个人资产最多增长了15%。
货币监理署是美国负责监管金融行业的联邦机构之一。其1920年的报告按州和年份列出了国家银行的存款和贷款情况，数据可追溯至至少1865年。
在授予权利之后，存款和贷款的增长有所加快。相关数据还显示，利率下降了约80个基点，考虑到平均利率为8%，这一变化幅度很大。这很合理：如果人们在银行存入更多资金，银行就会降低向借款人收取的利率，以便将多余的现金贷出。
图2直观地展示了这一效应。我们绘制了每个州、每一年的利率，并减去当年的全国平均水平，以控制正常的经济周期。随后，我们将这些利率与各州授予女性权利的年份相对照作图。我们发现，在授予权利之后，利率出现显著下降，这与可贷资金供给增加的情况相一致。
图2女性权利授予前后的利率
如果在女性获得财产权之后，银行发放的贷款增加，那么我们也应当看到工业化程度的提高。图3展示了女性权利对一个州男性劳动力中从事非农业（制造业）工作的比例产生的影响。
图3女性权利授予后非农就业的变化
在女性获得财产权之前，并无明显趋势。之后，工业化程度有所提高。当我们采用与图1所述类似的策略，比较相邻州边界（其中一方已授予权利）时，这一结果依然成立。有趣的是，我们发现，工业化增长明显偏向于每名工人资本使用量较高的行业，该指标以1850年制造业普查为依据。
“夫妻一体”原则的终结对女性的社会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当时或许出乎意料的是，它对市场和经济增长的财务意义。我们的研究结果基于美国女性的经历，但它们清楚地表明，向女性或受压迫的少数群体扩大经济权利，能够创造经济增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