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仍使课程在线开展，多数教师认为远程学习无法替代课堂教学。
麦肯锡的一项新调查显示，教师如何看待新冠疫情对学生的影响。
多数教师认为学生的学习受到了影响，公立学校与私立学校学生之间的学业差距也在扩大。
教育工作者还担心，在线学习带来的压力和孤立感正加剧年轻人的心理健康问题。
各地应对新冠疫情的教育措施大不相同，但教师一致认为远程学习代价高昂，尤其对弱势学生如此。
世界各地教师的教学风格和学习标准各不相同，但他们似乎有一点共识：就孩子学习而言，电脑无法与课堂相提并论。由于新冠疫情，许多教师仍在网上授课；在感到安全之前，他们不愿重返线下教学，这也情有可原。麦肯锡一项新调查的多数受访教师表示，过去一年经历的远程学习无法替代回到课堂。我们请八个国家的教师评估远程学习的效果；这种教学方式在2020年3月至7月学校停课期间首次推出。他们给出的平均分为10分制中的5分。1 日本和美国教师的评分尤其低，近60%的教师认为远程学习效果只有10分制中的1至3分。这几乎和完全不上学没什么区别。自疫情开始以来，远程学习的质量和支持体系可能有所改善，但这仍是一项令人震惊的负面评价。
新冠疫情引发了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远程学习实验。面对致命威胁，政策制定者不得不在科学上存在重大不确定性的情况下作出决策。出于合理的公共卫生考虑，学校关闭；我们的研究表明，学生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失去了大量学习机会。也有新证据表明，在线学习带来的压力和孤立感正加剧年轻人的心理健康问题。随着学校采用最佳实践，远程课程有所改善，但对于面临学习困难、孤立或资源不足等问题的学生来说，学习仍然不易。
本文从一线教师的视角，探讨远程教育对学生学习的影响；他们每天都能看到实际结果。要解读这场旷日持久的学习实验的长期影响，很少有其他参与者比教师更重要。教师亲身深入了解学生在课堂上（无论是真实课堂还是虚拟课堂）学到了什么，而家长和政策制定者未必总能衡量这些情况。从未交的作业到下降的考试成绩，教师看到了学生的疏离和学习损失，其影响可能会终生损害部分学生的经济福祉。许多教师也凭经验了解哪些因素有助于孩子赶上学业进度。
多种模式，各有不同
2020年3月，新冠疫情首次演变为全球大流行时，大多数学校系统迅速作出反应。世界各地的学校系统借鉴以往应对流感疫情的预案，开始关闭学校。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估计，到4月中旬，已有16亿儿童不再在实体课堂上课。2 不过，到了北半球学生秋季返校时，各方共识已出现分歧。一些学校系统决定让大多数孩子回校线下上课，另一些则以远程教学开启新学年。
情况为何发生变化？首先，许多学校系统制定了相关规程，以便开展更安全的线下和混合式学习。公共卫生数据还显示，儿童感染新冠病毒的风险可能低于成人，传播病毒的可能性也可能较低。3 此外，根据以往学校假期期间学习损失数据作出的预测引发了担忧：学习损失已经相当严重。8月下旬，美国儿科学会等机构和媒体，以及《经济学人》，都呼吁学生返校。世界卫生组织发布指南，指出只有“没有其他替代方案时，才应考虑关闭学校”。4 领导者是否响应这一呼吁，取决于感染率、资源和公众压力等多种因素。不过，在大多数国家，开放学校的决定似乎与GDP的相关性不亚于与感染率的相关性（图表1）。
教师接受调查时的政策应对大致可分为四种类型：
亚洲疫情趋稳：调查期间，澳大利亚、中国、日本、新西兰和韩国的新冠病例数低至每10万人每日仅新增1例左右，这些国家的学生大多已返校。
欧洲优先推动返校：尽管10月下旬欧洲各地病例数每日都在上升，法国、荷兰、西班牙和英国每10万人新增病例最多达60例，但各国领导人公开且一再强调，优先让孩子在课堂上课。
北美部分开放：加拿大和美国的学校官员整个夏天都在规划混合式学习，但感染率上升，促使美国许多大型学区以远程教学开启新学年。到11月，这些分权管理的教育系统呈现出远程、混合式和线下教学并存的局面，许多孩子仍完全通过远程方式学习。
拉丁美洲和非洲采取观望措施：除坦桑尼亚外，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大多数低收入国家都以远程教学开启新学年。到11月，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尼日利亚和乌干达的多所学校通过混合模式让学生返校；拉丁美洲感染率上升，则促使当地多数教育系统官员让学生留在家中。
自11月以来，情况持续演变：病例激增且假期期间出现新变种，许多欧洲国家因此关闭学校。随着疫情变化和疫苗接种推进，各地的应对措施还将继续调整，但远程学习带来的挑战可能会持续存在。
虚拟课堂见闻
为了解这些政策选择如何影响学生的学习体验，我们于2020年10月下旬至11月上旬，对澳大利亚、加拿大、中国、法国、德国、日本、英国和美国的教师进行了调查。为便于进行更直接的横向比较，出于实际考虑，我们将这项初步调查范围限定在主要经合组织国家（以及中国）：许多中低收入国家的数据更难获取。麦肯锡及其他机构的研究表明，这些国家的学习损失可能严重得多。因此，这项调查呈现的很可能是较为乐观的情况：受访专业人士相比其他市场的许多同行，更有可能获得资源、支持和健康保障，从而能在任何教学环境中开展教学。
我们先前的研究表明，停课对学业成绩的影响与停课时长有关。因此，我们请教师回顾疫情最初几个月的经历；在我们调查的国家中，多数教师当时已较多地接触远程学习。我们请教师用1至10分对远程学习的效果进行评分：1分代表效果最差、几乎没有学业进步；10分则意味着教学效果至少与学生通常在课堂上学到的内容相当，甚至可能更好。
尽管各地教师普遍给远程学习打分偏低，澳大利亚、加拿大和德国的教师给出的评分高于其他市场的同行。这些国家约三分之一的受访者认为，远程学习的效果几乎与课堂学习相当。相比之下，日本只有2%的教师认为在线课程与线下学习效果相当；多数人认为效果差得多（图表2）。
资源会带来差异。在公立学校任教的教师给远程学习打出的全球平均分为4.8分，而私立学校的教师平均评分为6.2分；私立学校通常更容易获得学习工具。公立学校学生和教师可获得的资源也存在明显差异。在贫困率较高的学校任教的教师认为，虚拟课堂的效果尤其差，评分仅为10分制中的3.5分，这进一步加深了人们对疫情加剧教育不平等的担忧。富裕学校和私立学校的教师也更常表示，学生具备远程学习所需的网络和设备，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些学校的学生也最有可能登录课程并完成作业（图表3）。
贫困率较高学校的教师认为虚拟课堂效果尤其差，这加深了人们对疫情加剧教育不平等的担忧。
我们能从学生的学习情况中了解什么？
鉴于停课仍在持续，且学习损失不断累积，现在全面评估疫情对学生学习的影响还为时过早。上一学年结束时，大多数国家暂停了通常进行的年终评估和考试；部分国家在学生返校后也选择不再进行常规形成性评估。许多学校还调整了远程课程的形式和进度，以促进学习。尽管如此，多个国家的研究表明，2020年第二季度学校停课，使学生的学业进度最多落后于同龄人通常应达到的里程碑六个月。数学方面的损失大于阅读，弱势群体在所有科目上遭遇的挫折都更严重（见侧栏《估算疫情对学习造成的影响》）。
除学业方面的挫折外，麦肯锡的医疗保健社会效益中心及其他机构的研究还指出，学生的心理健康和身体素质有所下降。不过，这些研究均未采用相同方法调查多个国家，因此难以进行国际比较。我们的教师调查是填补这一空白的第一步。
教师报告称，调查时学生的学习进度平均落后两个月，低收入和高风险学生在每个市场遭遇的落后程度都更高。各国的学习损失程度差异显著。日本报告的损失最小，学习进度落后不到一个月。
这可能部分是因为日本比样本中的许多其他国家更早恢复线下学习；另一个因素可能是疫情前和疫情期间经常使用课外辅导项目，也就是所谓的“补习学校”。相比之下，英国教师报告的平均学习损失接近三个月。加拿大、美国和英国约四分之一的教师表示，截至11月，学生的学习进度比预期落后四个月以上；在中国和日本，持相同看法的教师不到2%。事实上，日本35%的教师表示学生仍在按进度学习，中国这一比例为15%。其他每个国家都不到十分之一的教师表示学生进度正常（图表4）。
即使远程学习时间相对较短，也会付出代价（图表5）。此外，疫情改变了课堂生活。多数学校采取了保持身体距离、同步远程教学和健康防护措施，限制了师生之间以及学生彼此之间的互动。许多学生还在应对额外创伤，包括经济生活受到冲击、饥饿和心理健康问题；无论学习以何种方式进行，这些因素显然都会影响学习。
调查显示，部分学生群体受到的打击尤其严重。所有国家的教师都报告称，低年级学生的学习损失略大（幼儿园至三年级为2.2个月，九至十二年级为1.7个月）。经济状况也有影响。在学生中超过80%来自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家庭的学校，教师报告的平均学习损失为2.5个月；在学生中超过80%来自生活在贫困线以上家庭的学校，教师报告的损失为1.6个月。
这些结果总体上与国家层面的研究一致。在美国，教师报告称，11月学生比预期进度落后2.4个月；10月的评估结果则显示，学生阅读水平落后1.5个月，数学技能落后3个月。在澳大利亚，当地教师调查显示学习损失略高于一个月；我们的调查结果为1.6个月。在英国，当地教师调查报告称，截至7月学习损失为3个月，而我们的调查结果为2.8个月。尽管如此，我们的调查衡量的只是学习最初受到的影响。随着学校持续关闭，学生很可能进一步落后。此外，学习损失往往会随时间累积。例如，巴基斯坦的一些学校在2005年地震后关闭了14周。四年后，这些学校的学生比未受影响地区的同龄人落后1.5年。
中低收入国家的学生可能受到尤其严重的影响。这些国家的停课时间平均更长，政府推出远程学习的能力也较弱。如果不加以解决，学习损失和入学率下降可能导致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进展显著延迟，即到2030年确保普及小学和中学教育；此外，让学生获得追赶进度所需帮助的成本也会更高。
这场史无前例的全球转向远程学习所带来的全面影响，很可能还会在未来多年逐步显现。对于缺乏学业成功所需工具和教师支持的学生而言，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有些人可能会早早辍学；另一些人可能缺少升入更高学习阶段所需的技能。正式教育成就只是人生成功的一个组成部分，但它与更高收入和更好的人生结果密切相关。此外，对高级技能和学位的需求正在增长。
这场史无前例的全球转向远程学习所带来的全面影响，很可能还会在未来多年逐步显现。
疫情的长期影响当然取决于学校系统领导者采取的措施能否及时减轻和应对正在造成的损害。首要关键步骤是提高仍在虚拟学习的学生所接受的远程教学质量。但学生也需要帮助，以弥补已经造成的学习损失。除了为落后的学生提供更多支持（例如高强度辅导或更个性化、以掌握学习内容为基础的项目），学生可能还需要增加课堂学习时间。这可能意味着延长上课日，或在假期举办学习营。鉴于学习损失的广度和规模，复苏过程中有充分理由采取系统性解决方案。
相比之下，恢复现状的理由并不充分。疫情扩大了学业差距，也暴露了世界各地学校系统的弱点。教育工作者如今有机会重新构想一个更加公平、更具韧性的K-12教育体系，为所有儿童提供更好的教育。在危机前投资于招聘优秀教师并助力他们取得成功的学校系统，最终或许最能有效减少学习损失。他们认识到，不仅要支持学生，也要支持学生的家庭，尤其是弱势社区的家庭。
世界各地的教育系统正处于关键转折点。新冠疫情在造成惊人的生命和生计损失之外，还加速了重塑当今学生未来所需技能和需求的趋势。争夺人才的竞争可能会日益激烈。教师站在这场较量的最前线。在这项调查中，许多教师明确表示，孩子跟人学习的效果最好，而不是跟程序学习。教师每天都能看到远程学习给学生带来的困难，也能看到虚拟课堂提供的机会，让大家以新的方式建立联系。
在资源、支持和循证策略的帮助下，教师将在帮助孩子从这场疫情中恢复方面发挥关键作用，使他们成长为医生、科学家和教师，保护我们免受未来灾难的侵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