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能否通过“隐性偏见培训”或提高对刻板印象的认识来改变偏见行为，目前存在热烈讨论。然而，这场讨论尚无因果证据可供参考。本文利用意大利教师在隐性联想测验中呈现的对移民的刻板印象数据，研究向教师揭示其测验得分会如何影响他们对移民学生和本地学生的评分。揭示刻板印象可能是减少歧视的有力干预措施；不过，这也可能引发原本并未表现出偏见者的反应。
在当代大多数社会中，反移民刻板印象普遍存在（Alesina et al. 2018）。这些负面刻板印象部分源于错误信息，部分源于对多样性的排斥；在历史上人口同质、如今却迎来大量移民的国家，这种情况尤其突出。负面刻板印象可能导致歧视，也可能造成自我实现预言，使受歧视群体的行为朝刻板印象所预示的方向发展（Glover et al. 2017, Carlana 2019）。近年来，若干企业和学术机构鼓励员工参加隐性联想测验（IAT），以揭示可能存在的性别或种族刻板印象，或参加旨在提高对无意识联想认知的隐性偏见培训。
在校移民儿童尤其容易受到刻板印象的影响，这可能促使他们作出次优选择，进而影响未来的职业生涯和福祉。在一篇近期论文中（Alesina et al. 2018），我们通过随机安排在教师评定学期成绩前后公布IAT得分的时间，研究向教师揭示得分的影响。我们聚焦于意大利这一背景：大规模移民相对较近才出现，且具有鲜明的政治意义。我们收集了一份独特数据集，将约1,400名教师的调查与学生成绩的行政数据合并起来。
刻板印象：隐性联想测验
我们尝试使用隐性联想测验（IAT）测量隐性刻板印象。这是一种由社会心理学家开发的计算机工具，通过测量人们将正面或负面形容词与本地人或移民姓名联系起来时的反应时间来进行评估（Greenwald et al. 1995）。近年来，经济学家研究种族和性别歧视时也采用了IAT得分。当然，得分并不能完美预测相关选择和行为，但在实验室实验和现实互动中具有预测作用（Rooth 2010, Glover et al. 2017, Corno et al. 2018）。
我们样本中超过67%的教师对“移民—负面、本地人—正面”存在中度至重度联想，即得分高于文献中常用的0.35阈值（Greenwald et al. 2009）；几乎没有教师表现出相反的联想。
教师评定成绩与IAT
在控制盲评标准化测试成绩后，意大利的移民学生获得的教师评定成绩仍低于本地意大利学生。1
原则上，移民学生成绩较低可能反映了他们与本地学生在不可观测特征上的差异，这些差异会体现在教师评定成绩中，却不会体现在选择题标准化测试成绩中。关键在于，如今我们可以将盲评与非盲评成绩之间的差异同教师的负面偏见联系起来。具体而言，我们发现，对移民抱有隐性偏见的数学教师，在控制标准化测试成绩后，给移民学生的分数仍低于本地学生。文学教师则没有这种情况。
我们提出两种并非相互排斥的解释。第一，选择题标准化测试可能不适合衡量文学教师所评估的技能。第二，考虑到非母语者在该学科中面临的额外困难，文学教师给移民学生设定的标准可能低于本地学生。关于第一代和第二代移民评分差异的其他证据，也支持后一种解释。
揭示隐性刻板印象
我们设计了一项实验，旨在了解提高教师对自身刻板印象的认识是否会影响其行为。我们在意大利65所学校实施这项干预，涉及2016—2017学年八年级的6,031名学生及其533名教师（262名数学教师和271名文学教师）。2
我们向样本中的所有教师提供通过电子邮件接收IAT得分反馈的选项，超过80%的教师选择接收。半数学校的教师（干预组）在学期末评分前收到反馈，评分于2017年1月底进行。其余学校的教师（对照组）则在学期末评分后两周内收到反馈。我们在学校之间随机安排反馈时间，以避免干预组和对照组教师之间相互影响。
在评分前收到IAT反馈，会使评分向移民学生倾斜。具体而言，与被随机分入对照组的教师相比，有资格收到IAT得分反馈的数学教师平均给移民学生多打0.25分，给本地学生少打0.15分。文学教师对移民学生评分的影响方向相似，但幅度略小。
此外，我们还通过询问教师是否认为移民和本地人应享有同等就业权利来了解他们的明确偏见。我们发现，无论数学教师还是文学教师，这种影响都来自那些没有明确表达反移民观点的人（也就是说，他们认为移民和本地人应享有同等就业权利）。这表明，教师确实会对得知自己存在此前未曾意识到的偏见作出反应。
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了解自己的IAT得分有助于抵消偏见行为，但也可能导致持有负面刻板印象、却未将其转化为歧视行为的教师实施正向歧视。此外，干预仅对没有明确表达反移民观点的人产生影响，这说明对于已经明确承认自己存在相关偏见的人，揭示刻板印象并不起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