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才能最好地培养未来的学生？我们教孩子什么，以及如何教他们，将影响社会几乎方方面面，从医疗质量到工业产出，从技术进步到金融服务。我们的 全球议程理事会 专家加入讨论，提出教育可能如何演变的不同设想，并探讨政府、教育工作者、雇主和学生需要如何适应，才能跟上这纷繁复杂、将塑造我们所有人未来的种种可能。
技术的影响
技术、互联网和在线学习迅速而显著的发展，已超出几年前的预测。尽管借助互联网开展学习并非新鲜事，但大型开放式在线课程（MOOC）可能成为引发全球教学与学习方式重大变革的火花。edX 首席执行官阿南特·阿加瓦尔教授持有这一看法。edX 是由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创办的在线学习平台。
“我们正在亲眼见证一场教育革命，”阿加瓦尔教授说，“技术正让大规模开放课程的创新，以及面向所有人、无论背景或所在地如何都能参与的动态新学习方式，受到广泛关注。”
他认为，灵活、大规模、流式且开源的学习将彻底改变教育格局。“未来，你可以先在线完成大学第一年的课程内容，再到校园体验两年，然后进入行业就业，并在余生持续学习。”
阿加瓦尔教授认为，这种灵活性与即时在线反馈相结合，将大幅改善学习成果。但这种活力所带来的影响，也不止于学习选择的扩展。
阿加瓦尔教授表示，MOOC 的演进不仅会深刻影响未来我们如何教学，也会影响我们教谁。MOOC 及其技术可用于大规模“虚拟化”教育，为发展中国家提供低成本学习机会。这些国家跳过了他所说的“固定电话一代”阶段，例如印度、哈萨克斯坦，以及非洲新兴经济体；在这些地方，手机是主要通信方式。他说，将数千人接入互联网并为他们提供补贴平板电脑，要比建造数百所实体校园容易得多。
阿加瓦尔教授认为，开源 MOOC 将有机、民主地适应发展中国家的具体需求。采用开源模式将促进学习资料的普遍获取，使每个 MOOC 不仅与自身竞争，也与任何希望挑战并修改其平台的人竞争。
“当某样东西如此强大、如此具有变革性时，我们需要以非营利事业的方式引导它，甚至超越非营利的概念。它应当是一个人人都能使用、并按各自认为合适的方式不断发展的平台。为什么要由某一个组织来负责它？”他说。
全球化加深
并非所有人都确信，获取 MOOC 将成为解决全球教育挑战的普遍方案。技术和在线学习已使普通课堂的覆盖范围呈指数级扩大，但新加坡国立大学校长陈祝全教授对此趋势持谨慎态度。
在陈教授看来，知名大学提供的 MOOC 虽然无疑会产生积极影响，却未能充分考虑教育的异质性。在发展中国家的背景下，这一点尤为明显。
“不太可能存在一种能够满足全球不同需求的教育形式，成为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陈教授说。“另一个缺点是，这可能最终削弱当地教育机构的能力。”
他设想采取一种更具协同性的方式：“例如，MOOC 提供方可以与非洲或印度的多所大学合作，对学习材料进行定制或本土化。他们还可以直接与教育工作者合作，开发面对面教学环节。”
陈教授表示，随着技术不断取代常规工作，教育必须适应。模块化和在线学习将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但无法取代全面的学习体验。
他认为，在发达国家以外，设立分校并与更成熟的机构建立合作关系可以带来多项益处。“这种在当地开展的国际化，为发展中国家提升高等教育能力和质量提供了一种新颖且颇有意义的方式。”
标准统一——治理问题
如果教育注定日益全球化，那么未来使用的模式应由谁治理？我们是否应着手建立一套通用标准，让大学、行业、MOOC 和其他在线学习平台都能采用？
陈教授警告不要建立这样的霸权。他认为，即使在一个国家内部，也应鼓励教育模式的多样性：差异化有助于教育工作者找到更具韧性的适应方式，从容应对未来教育的不可预测性。
“我认为适应能力非常重要，”他说。“我还想说，实验实际上能让我们不断深入了解什么有效、什么无效。对于学习心理，以及人们在快速变化的环境中如何才能最好地获取知识，我们仍然知之甚少。我认为，试图将这些标准化，实际上可能对教育产生负面影响。”
伦斯勒理工学院校长雪莉·安·杰克逊博士设想了一种新的工作与学习模式——她称之为“新理工模式”——以适应这个“数据驱动、计算能力赋能、全球互联的时代”。
杰克逊博士认为，教育的未来将是协作成果，大学、企业和政府将更高效地合作，以“运用并连接先进信息技术、通信和网络的能力”。
杰克逊博士解释说：“我们通过通信设备、医疗设备、安全设备等相互连接并建立联系，已经带来了数据的爆炸式增长。数据是21世纪的新自然资源。巨大的挑战与机遇在于如何挖掘、管理、保存和保护数据，确保充分发挥其潜力。”
“‘新理工模式’的目标，是让教育机构跨学科、跨行业、跨地区合作，利用先进技术、通信网络和全球互联，应对能源安全、水资源、健康、环境与国家安全等全球挑战，以及气候变化与可持续发展这一系列相互关联的挑战，同时激发并支持强劲的经济体系和金融市场，”她说。
杰克逊博士说，伦斯勒理工学院已经开始推行变革，以实现她的愿景，并帮助下一代具备更强的思维敏捷性。因此，尽管互联网本身将受益于更有条理的建设，她认为仍必须教会学生适应变化。他们必须培养她所说的“多元文化素养”，并拥有全球视野。
杰克逊博士认为，运用这种方法构建强大的创新生态系统至关重要。
杰克逊博士指出，互联网就是新的图书馆。与 MOOC 等在线平台一样，学生要充分发挥潜力，离不开连接。
“如果全球仍有60%的人没有上网，那么我们就必须面对如何应对时代重大挑战的问题，”她说。“在新兴经济体，许多这类挑战正在那里显现；如果要考虑采用数据驱动的方法，就必须思考存在哪些障碍。是否有宽带接入？甚至有没有电力？”
由此可见，即使是最先进的教育理念，也可能受制于更平凡的设施与需求。
另一种思路：商品化会有利于教育吗？
当然，教育本身应被视为一种需求。技术无疑让世界变得更小；在21世纪，教育被恰当地视为一项基本人权。遗憾的是，这一定位并不意味着教育不需要资金支持；在价值链的某个环节，教育工作者、研究人员和平台都必须获得资助。
不过，杰克逊博士对迎合行业特定技能培训需求、却不提供更广泛教育的举措持一定谨慎态度。她认为，教育不能完全由需求驱动，因为这些需求不断变化；将人们局限于特定技能框架，会使他们难以适应这些变化。
麦肯锡公司高级合伙人莫娜·穆尔谢德博士认为，若要跟上未来对熟练劳动者的需求，世界必须采取更激进的教育方式。她认为，我们正在转向教育策划模式——一种基于模块化方法、加速学习的环境。她也认同阿加瓦尔教授的观点：未来的学生在传统校园里度过的时间将会减少。
“我认为大学将不再是四年制的经历，”她说。“此外，我相信职业教育也不一定再是两年的经历。我们谈论的将是为掌握特定技能而进行的八至十二周学习。随后，在职场中，当你准备迈出下一步时，就学习下一个模块。这个过程可以视为雇主与教育提供方之间的合作关系。”
穆尔谢德博士认为，通过非正式学习获得她所称的“及时技能”，并以能力为基础进行评估，将使人们能够随时随地接受教育。这种模块化将颠覆人们对现有教育模式的传统看法。
此外，穆尔谢德博士所设想的模块化、以技能为基础的教育意味着，行业而非传统机构将在推动标准方面发挥更大作用，因而也会在未来为教育提供资金。这并非源于雇主希望制定教育政策，而是为了回应个人需要掌握更多元技能这一需求。
“雇主正在改变一线教育的现实，”穆尔谢德博士说。“他们也因此提供就业机会，所以我认为，更可能的情况是政策会跟随这些尝试而调整。”
那么，大学会消失吗？“不会，当然不会。但我们将越来越多地看到一部分学生选择截然不同的教育体验。”
她说，如果要让年轻人以快于传统的速度提升生产力，教育就不能停滞不前。
变化中的未来教育：面貌依然可辨
教育不断适应社会需求，未来几年这一转变无疑会加速。技术、MOOC 和行业都将在这一演进中发挥独特作用；传统机构未来或许会面临挑战，但很可能仍将构成学习的基石，并影响世界的教学与学习方式。
在杰克逊博士看来，答案在于找到平衡。她所设想的教育未来无疑将更多由技术驱动，但仍必须足够自然、互动且富有体验性，让学生也能成长并发挥创造力。
“技术不会取代学生在实验室或课堂里进行真正的物理或生物科学实验、研究生物的过程，也不会取代他们在学习过程中经历的社交与成熟，”她说。
“我们不希望拿现有的狭窄、受限的教育模式，简单地用另一种模式取而代之。这一点我们应当始终牢记。”
《2015年全球议程展望报告》 现已上线。
本文摘编自世界经济论坛的 《2015年全球议程展望报告》，内容依据对全球议程理事会成员阿南特·阿加瓦尔、陈祝全、雪莉·安·杰克逊和莫娜·穆尔谢德的访谈。
作者：阿南特·阿加瓦尔教授是 edX 首席执行官。edX 是由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创办的在线学习平台。陈祝全博士是医学教授兼新加坡国立大学校长。雪莉·安·杰克逊博士是伦斯勒理工学院校长。莫娜·穆尔谢德博士是麦肯锡公司高级合伙人。
图片：2013年8月21日，学生在 Sneek 的史蒂夫·乔布斯学校用 iPad 记笔记。路透社/迈克尔·科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