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偏见似乎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心理学家和其他社会科学家一直难以找到有效的应对方法——即便是面对那些声称支持更公平、更平等社会的人。造成这一困难的一个可能原因是，大多数努力都针对成年人，而他们的偏见和成见往往根深蒂固。
我的同事和我正通过探究种族偏见在幼儿期的起源，重新审视这一问题。随着我们进一步了解偏见如何形成，我们最终能否在偏见定型之前进行干预？
衡量种族偏见
心理学研究人员最初开始研究种族偏见时，只是请受访者描述他们对特定人群的想法和感受。衡量显性偏见的一个众所周知的问题是，人们常常试图按照自己认为符合社会规范的方式回答研究人员。
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研究人员着手开发评估内隐偏见的方法。与显性偏见相比，内隐偏见的意识性更低，也更难以控制。使用最广泛的测试是内隐联想测验，研究人员借此衡量人们是否对某些种族群体有更多积极联想。不过，这项测试有一个重要局限：它只适用于至少六岁的人，年龄更小的儿童难以记住复杂的测试说明。
最近，我和同事开发了一种衡量偏见的新方法，称为内隐种族偏见测试。这项测试既可用于年仅三岁的儿童，也可用于年龄较大的儿童和成年人。它采用与内隐联想测验类似的方式评估偏见，但使用了不同的说明。
以下是这种测试的一个版本，用来检测偏向白人而非黑人的内隐偏见：我们在触摸屏设备上向参与者展示一系列黑人和白人的面孔。屏幕一侧配有卡通笑脸，另一侧则配有卡通皱眉脸。
在测试的一部分中，我们要求参与者每当出现黑人面孔时，就尽可能快地触碰卡通笑脸；每当出现白人面孔时，就尽可能快地触碰卡通皱眉脸。在测试的另一部分中，说明则相反。
完成两组不同说明所需时间的差异，用于计算个人的内隐偏见程度。其依据是，做出违背直觉的反应需要更多时间和精力。
幼儿真的也有种族偏见吗？
多年来，幼儿的显性种族偏见已有相关记录。研究人员知道，在内隐偏见最早被测量的年龄阶段，幼儿也会表现出内隐偏见，而且其发生率往往与成年人相当。
一些研究表明，婴儿期就能观察到种族偏见的早期表现。在一项此类研究中，研究人员测量婴儿注视本族或其他族群面孔的时间，这些面孔分别与欢快或悲伤的音乐搭配。研究发现，当本族面孔与欢快音乐搭配时，9个月大的婴儿注视时间更长；而他们注视其他族群面孔的时间模式则不同。这一结果表明，人们偏好与自己种族相符面孔的倾向从婴儿期便已开始。
这些早期反应模式源于一种基本的心理倾向：喜欢并接近看起来熟悉的事物，厌恶并回避看起来陌生的事物。一些研究人员认为，这些倾向根植于我们的进化历史，因为它们有助于人们在自己的社会群体内建立联盟。
然而，这些偏见会随时间变化。例如，喀麦隆的黑人幼儿表现出偏向黑人而非白人的内隐偏见，这属于一种普遍倾向，即偏好内群体成员——也就是与你有共同特征的人。但随着人们反复接触到白人社会地位高于黑人的文化信息，这种模式在成年后会发生逆转。
应对偏见的新方法
研究人员早已认识到，种族偏见与非人化有关。当人们对其他种族的人抱有偏见时，往往会把他们视为一个没有差别的群体的一部分，而非具体的个人。让成年人练习辨别其他种族的不同个体，可以降低内隐偏见，但这种效果往往相当短暂。
在我们的新研究中，我们将这种个体化方法调整后用于幼儿。借助专门开发的训练应用程序，幼儿在一次20分钟的训练中学习辨认五名其他种族的个体。我们发现，参与训练的5岁儿童在训练结束后立即测量时，没有表现出内隐种族偏见。
虽然单次训练的效果转瞬即逝，但一周后再进行一次20分钟的强化训练，孩子们便能在两个月内保留最初偏见减少效果的大约一半。我们目前正在开发这款应用程序的游戏化版本，以便进一步测试。
这只是一个起点
尽管我们的方法为减少种族偏见指明了一个有希望的新方向，但必须指出，这并非灵丹妙药。还需要研究非人化不同种族个体倾向的其他方面，例如人们对社会群体之外个体的精神生活兴趣减弱。由于旨在减少种族偏见的善意努力有时可能无效或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任何新开发的方法都需要经过严格评估。
当然，种族偏见问题并非仅靠改变个人信念就能解决。应对这一问题还需要处理那些助长并维持偏见性信念和行为的更广泛社会与经济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