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克莱尔虽然没有住址,却有一个红色的纸浆信箱,这让她想起“有一天我会拥有的家”。
她和约120名无家可归的女性一起,在巴黎宏伟的市政厅避难;在那里,她可以获得热餐和床位、住房与医疗保健指导,以及艺术疗法。
“离开这里时,我会有一个家……无论大小都无所谓,只要我的孩子能和我团聚就好。”这位有两个孩子的母亲说。她斜靠在轮椅上,身后是一面挂满鲜艳画作的墙。
和大多数欧洲国家一样,法国过去十年间无家可归者人数有所上升,全球金融危机的后续影响以及来自非洲和中东的移民涌入都助长了这一趋势。
据官方估计,仅巴黎就有逾3,600名无家可归者,其中12%为女性;自2018年以来,这一数字增加了约20%。
10月,巴黎宣布计划在其富丽堂皇的市政厅安置部分无家可归者。市政厅采用城堡风格建造,设有塔楼、镀金舞厅、精美石雕和雕像。
根据市长发起的这项举措,只有女性获准入住;该举措是更广泛计划的一部分,旨在冬季期间帮助人们离开街头。
巴黎政府资助的慈善机构“巴黎社会急救组织”(Samusocial de Paris)为无家可归者提供紧急服务。该机构的弗朗索瓦丝·肯弗尔说,无家可归对女性的处境更为严峻,她们中的许多人为了躲避日常骚扰和暴力,只得藏身停车场和候诊室。
她负责运营该市四处无家可归女性紧急收容所之一。不过,只有她管理的这处收容所位于一座地标建筑内;这座建筑以华丽的文艺复兴风格和历史渊源闻名,坐落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
这处市政厅收容所于2018年底开放,面积相当于三个网球场。女性们在西侧的两间宽敞大厅里起居、睡觉和用餐,建筑其余部分则用于办公和举办官方活动。
收容所夜间为约50名女性提供庇护,白天另接待75名女性,让她们得以获得此前缺失的关注,并将她们转介给所需的医疗和社会工作者。
肯弗尔说:“能在如此宏伟的场所设立这处庇护所,具有象征意义。”她身后是入口处的大理石柱,周围点缀着棕榈树。
“这是在告诉无家可归的女性:我们看见了你们,我们没有忘记你们。”
救世军慈善机构法国分支“救世军基金会”(Fondation de l'Armee du Salut)的发言人塞缪尔·科彭斯说,过去十年间,在法国申请紧急收容的女性人数增加了三分之二。

家庭暴力
肯弗尔说,无家可归的女性并非新现象,但许多城市缺乏为她们提供支持的条件,只提供男女混住的收容所,而那里暴力和盗窃问题猖獗。
“这里99%的女性都遭受过暴力——施暴者可能是她们的丈夫,也可能是人口走私者。”她解释说,并提到人口走私者大量偷运人员进入欧洲的现象。
她说,最终提出指控的人少之又少。“她们要么害怕遭到报复,要么根本无从追查袭击者。”
科彭斯说,许多无家可归的女性还会采用“隐身策略”来保护自己和孩子,这使得提供充分的医疗和社会支持“极其困难”。
玛丽-克莱尔出于安全考虑拒绝透露姓氏。2016年,她在故乡喀麦隆遭丈夫伤害膝盖后逃往欧洲。
“他以前打过我,但从没下手这么重。”她低声说道,并补充说,她最大的遗憾是把两个女儿留在了身后,因为“这趟旅程太危险了”。
在医院候诊室睡了近一个月后,一名社会工作者将她介绍到市政厅收容所。她已申请居留许可,正在等待膝部手术。
“住在这里比待在医院好多了,每天保证有三餐,我也觉得安全。”她说着,把一条大红围巾裹在肩上。

艺术疗法
一张木桌上陈列着十几个纸浆娃娃:有戴着黑色蕾丝面纱、踮脚起舞的芭蕾舞演员,也有张开双臂却没有面孔的人形。
这些娃娃被称为“市政厅的小女人”,由收容所的住户在艺术疗法课程中制作并上色。
一位名叫莱拉的女性说:“老师说,只要娃娃能站立,我们想怎么做都可以。”她微笑时露出两颗断牙。
肯弗尔说,艺术不能替代住所或经济援助,但有助于女性从心理创伤中恢复,并“暂时忘却痛苦和烦恼”。
肯弗尔说:“睡在街头的女性没有余裕去考虑未来。她只担心第二天自己会在哪里。”
“但如果让她们有规律的生活,或者做一件像艺术创作这样由她们自己掌控的事,她们就会开始看到出路。”
玛丽-克莱尔选择制作信箱而不是娃娃。她说,这些工作坊让她想要敞开心扉。
“我们在这里就像一家人。”她坐在大厅的水晶吊灯下说道。“即使我离开(收容所)几个小时,其他女性也会打电话问我在哪里。”
肯弗尔说,收容所目前没有关闭计划,不过这取决于“能否持续获得资金”。
她说,市政厅收容所“已证明非常受欢迎,但巴黎需要多得多的女性专属收容所”。
“否则,无家可归的女性就会继续躲在公交车、医院和停车场里,我们也就无法帮助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