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表明，许多儿童——尤其是世界上最贫困国家的儿童——在学校学到的东西很少。
在富裕国家，约有9%的儿童到小学毕业时仍无法理解所读内容；在较贫困国家，这一比例升至90%。
未能让儿童全面掌握读写能力，会对他们的一生产生连锁影响，也会影响未来世代应对未来问题的能力。
提高学习水平的建议包括：按适当的水平开展教学，为教师提供结构化教案，并让人们了解接受更好教育能带来多大的回报。
引言：问题是什么？
对许多儿童来说，学校未能兑现承诺：许多学校里的孩子学到的东西很少。
这是富裕国家也面临的问题。到小学毕业时，高收入国家约有9%的儿童仍无法理解所读内容。
但在较贫困国家，这个问题往往严重得多。下图展示了这一点。教育研究者Joāo Pedro Azevedo及其同事估计，在世界上最贫困的国家，90%的儿童到小学毕业时仍无法理解所读内容。
这些儿童中有许多人确实最终学会了阅读，但学习效果不佳的问题依然存在：到小学毕业时，这些儿童已经落后，而且差距会逐年累积，以至于许多人离校时仍未接受良好教育。
同一组数据也表明，情况并非注定如此：在表现最好的国家，同龄儿童未能学会理解性阅读的比例不到2%。
儿童需要学会阅读，才能通过阅读来学习。当我们未能让下一代掌握这项能力时，他们便较少有机会享受良好教育所带来的丰富而有趣的人生。更重要的是，这也会使他们在解决未来问题时处于不利地位。
是什么导致了这个严重问题？我们又该如何做得更好？
上学不一定意味着学到了东西：要取得进展，我们需要能让我们看清两者区别的数据
许多儿童学不到东西的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是他们没有上学或中途辍学；全球有8%的儿童属于这种情况，我之前在这里讨论过这个问题。
但问题远不止于此。许多学不到东西的儿童其实在上学。
研究表明，让儿童走进教室只是成功的一半。许多教育体系未能确保每天早上来到学校的儿童真正学到东西。
为此，我们需要数据。但国际教育统计尚未跟上这一现实，仍然主要关注在校出勤情况。即使是最著名的发展指数——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也只记录出勤情况，并不反映儿童是否学到了东西。
需要明确的是，我们也应继续追踪入学机会。学校不只是学习的场所，也是儿童社交的地方；学校提供安全保障，往往还提供食物，并使家长能够工作。
我们需要统计数据涵盖这两个方面：教育的数量——儿童在学校度过多少年——以及教育的质量。
评估学校是否兑现承诺的一种方式是研究考试成绩。我认为，过分强调学校教育中的考试并不恰当。但我也相信，这些数据揭示的考试成绩巨大差异告诉了我们一些关于世界的重要信息。这让我们有机会了解一些学校为何未能发挥作用，以及我们如何做得更好。
学习方面的不平等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经济不平等——但情况并非一定如此
近年来，多个研究团队付出了艰苦努力，汇集考试结果，制作出全球学习成果数据。
我所依据的数据由研究者Dev Patel和Justin Sandefur编制。
开篇的柱状图展示了富裕国家与贫困国家在学习成果方面的巨大差异。Patel和Sandefur的数据还揭示了各国内部的差异。他们的数据还补充了上文的读写能力成绩，涵盖另一项基础教育技能：数学能力。
在下方的大型可视化图表中，我展示了他们所有的数学考试成绩数据。为了清楚了解这些数据说明了什么，我们一步步来看——先看一个国家，再看几个国家，最后呈现全球图景。
下方小图中的斜线显示了巴西考试成绩的分布。图中纵轴是学生的数学成绩，横轴是他们家庭的收入。
图表显示，巴西国内收入不平等程度很高，也显示巴西儿童的学习成果与这种经济不平等相对应。来自富裕家庭的学生平均成绩远高于来自贫困家庭的学生。
教育成果与家庭收入相关，并不意味着收入是唯一重要的变量。这是因为收入本身也与其他重要因素相关，例如父母的受教育程度。
这也不意味着贫困家庭的儿童不可能接受良好教育。数据显示了收入分布各个位置的平均成绩，并清楚表明贫困儿童面临的困难要大得多。
我们在图表中加入更多国家。
在这张新图的中心，我们再次看到巴西的数据，但现在可以将其与另外六个国家的结果进行比较。
这些数据表明，国家之间的差异往往远大于一国内部的差异：
摩洛哥的大多数学生成绩都不如巴西最贫困的学生。巴西最富裕的学生，甚至远不如荷兰、芬兰或韩国最贫困的学生。
从这张图表还可以看出，一些表现最出色的国家——包括芬兰——几乎完全避免了不同收入群体之间的教育差距。线条的陡峭程度表明一个国家的学习成果有多不平等：陡峭的线条表示最贫困和最富裕儿童的学习成果差距很大；不那么陡峭的线条——例如芬兰的线条——则表明来自各种家庭背景的儿童表现相近。
最后，我们再加入其他58个有可用数据的国家。
大多数国家的线条都向上倾斜：来自较富裕家庭的学生数学成绩更好。Patel和Sandefur记录到，在经济不平等程度最高的国家，国内学习成果差异尤其大。巴西就是其中之一。
考试成绩是一种非常抽象的指标，因此很难理解国家之间的差距有多大——380分（科特迪瓦最富裕儿童的成绩）或545分（英国最贫困儿童的成绩），任何人都很难据此形成直观认识。
要理解这165分的差距，一种方法是将其与各国内部的不平等程度进行比较。美国最富裕和最贫困学生的考试成绩相差53分。这说明国家之间的差距是国内差距的数倍，即使是美国这样高度不平等的国家也是如此。
这组数据的主要发现之一是，国家之间的差距极其巨大。
家庭收入相同的学生，若生活在较富裕的国家，往往能取得更好的教育成果
这项研究还有第二个值得强调的关键发现：一个国家的平均收入水平对学生学习的影响，比该国某个具体家庭的收入更大。
例如，看看韩国或芬兰最贫困学生的考试成绩，就能发现这一惊人结果。韩国或芬兰最贫困的学生比巴西的富裕学生还穷，但他们的数学成绩却高得多。
也可以比较家庭年收入为5,000美元的学生成绩。较贫困国家的成绩低至350分，而有些国家则高达600分。
我们来思考一下这意味着什么。
在芬兰等世界上一些最富裕的国家，教育体系是促进平等的重要力量——无论家庭背景如何，它都给每个孩子一个机会。
但在大多数地方——从全球视角看更是如此——这些教育差异实际上在加剧高度不平等。来自较富裕家庭的儿童往往学得多得多，长大后技能更强、生产力更高，进而让自己和自己的国家更加富裕。
如果我们想阻止不平等通过教育代代延续，就必须提高数亿儿童所接受教育的质量。最成功的国家表明，这完全可能实现。
我们能否取得进展，为儿童提供好得多的教育？
现在我们已经了解了问题，不妨看看可以采取哪些措施，为世界各地的儿童提供更好的教育，
每天早上，数百万儿童走进学校，却学到的东西很少，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想到我们如何才能克服这一问题，如果你感到沮丧，我也能理解。
但我确实认为，取得进展完全有可能。让我解释一下原因。
一如既往，在 本 系列“简述世界最大问题”中，我不会假装自己能提出一套精确的解决方案。尤其在教育领域，具体做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地情况。但我确实想解释，为什么我对改变抱有乐观态度。
我们知道改变是可能的，因为我们已经做到过
如今，世界上很大一部分儿童接受的教育质量不佳。但直到不久以前，几乎每一个孩子接受的都是糟糕的教育。
我们知道改变是可能的，因为改变已经发生。如果我们看看如今儿童能够接受良好教育的地方，就会发现那里几乎所有人直到不久以前都还是文盲。
即使是阅读和写作等基本技能，以前也只有少数精英才能掌握。这张图汇集了世界各地基础读写能力的估算数据，展示了这种情况如何改变。
世界取得的进步不只体现在基本技能的学习上。许多儿童学到的东西很少，这种现象常被称为“学习危机”。但我认为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危机”一词暗示我们正处于一个不同寻常、比过去更糟的时期，但事实并非如此。过去的学习情况更糟。在大多数国家，儿童如今比几年前学到的更多；世界正在进步。
我们看到的变化清楚表明，确实存在前进的道路。
生活水平很重要：教育质量不佳的问题，不只是教育本身的问题
影响儿童学习多少的因素不只有学校。许多儿童学习困难，是因为营养不良、贫困和健康状况不佳。
我们在上文看到，富裕国家的儿童和来自富裕家庭的儿童在学校表现好得多，这也与整体生活条件的差异有关。
各国取得的教育进步，也得益于更广泛的发展。上方的大图显示，新加坡在国际比较中位居最前列。一个世纪前，新加坡每三个儿童中就有一个夭折， 而且该国的人均GDP仅为3,000美元。如果没有在儿童健康和成长方面取得重大改善，这个国家就不可能实现这样的成就。
改善健康状况、减少贫困以及提供更有营养的饮食，对儿童教育的帮助往往胜过最优秀教师的作用。因此，在减贫、改善儿童健康和应对营养不良方面取得进展，是改善下一代教育的关键。世界正在这些问题上取得进展，这也是我对教育的未来抱有乐观态度的重要原因。
即使在世界最贫困的角落，儿童也能学得很好，但若没有强劲的经济增长，这样的教育仍然难以负担
看到目前的证据，你或许已经相信改善是可能的，但也可能会怀疑这是否意味着我们还能进一步改善。要让那些如今儿童几乎学不到东西的地方实现良好教育，需要什么条件？
已有研究尝试回答这个问题。
如今教育状况最差的国家之一是几内亚比绍。一项针对这个西非小国农村地区的研究发现，大多数儿童没有学会读写。他们无法从父母那里学会这些技能，因为母亲中能通过简单读写测试的不到3%。研究得出结论，教学质量不佳是因为“教师彼此孤立、设备不足、工资经常被拖欠，而且培训很少”。
Ila Fazzio及其同事最近开展了一项研究，旨在了解消除这些限制后可以实现什么。
研究人员前往该国条件最艰苦的地区——学习水平最低的地区——与当地居民合作，建立简易小学。
研究中的学校培训教师，为他们提供脚本式课程，定期监督儿童和教师，动员村庄社区，并提供充足资源以支持所有工作。为了检验这些资源充足的学校是否带来改变，他们开展了一项随机对照试验：将研究学校儿童的学习情况与对照组儿童进行比较，后者就读的学校仍按以往方式教学。
4年后，他们比较了研究学校的儿童是否学得更多。
对照组的结果很差：4年后，只有0.09%的儿童能够阅读。参加研究学校的儿童学习情况则好得多：其中64%已经学会阅读。
下图显示了总体考试成绩，其中也考虑了儿童的数学能力。总体考试成绩大幅提高了59个百分点。
其他近期研究也表明，在幼童原本不识字、不懂基本数学的地方，实现大幅进步是可能的。
即使在最具挑战性的环境中——极端贫困、父母受教育程度很低、几乎没有基础设施（没有互联网、没有电力、没有道路）——也能教会小学生流利阅读，并很好地掌握基础数学。
如果能够开办让儿童学得非常好的学校，那么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成本高昂。这类学校每名学生每年的费用为425美元。这约占70%占几内亚比绍人均收入（人均GDP）的比例，因此远远超出该国在小学教育上所能负担的支出。
这凸显了国家繁荣为何对教育如此重要。富裕国家每年为每名小学生支出的金额，约为贫困国家平均收入的10倍。
各国需要变得富裕得多，才能建成资源配置与本研究所涉学校相当的学校。实现重大改变是可能的，但需要大幅提升繁荣水平。
对于贫困国家，我们需要找出哪些机会最具成本效益。
儿童在学习成效非常好的地方接受教育，成本很高。高收入国家为每名儿童教育支出的金额，是贫困国家的150多倍。
从长远来看，各国有望实现所需的经济增长，从而负担得起更好的学校，但它们现在能做些什么吗？
为回答这个问题，近年来研究人员投入了大量努力，以找出最具成本效益的改善学校的方式。
与上述研究试图改变整个学校体系不同，这项研究试图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导致特定地方的儿童学得很少，并改变那些能以最低成本产生最大影响的因素。
阻碍儿童发展的问题因地而异，因此不存在普适的解决方案。在一种情境下有效的方法，在另一种情境下可能行不通。
关于教育成本效益的研究表明，效果最好的干预措施可能极具成本效益。成本效益最高的项目所带来的效果，相当于额外三年高质量教育——也就是说，三年教育的质量可与全球表现最好的教育体系相媲美——而每名儿童仅需100美元。
哪些改变能以如此低的成本取得如此大的成效？Noam Angrist及其同事最近进行的综述特别指出了三项。
1）避免过于雄心勃勃的课程，并“因材施教”
或许有些出人意料的是，一些国家的儿童学得很少，一个原因是学校课程目标定得过高。大多数教学内容超出了学生的理解能力，没有与他们的学习水平相匹配。
建议的解决办法很简单：让教学与学生的学习水平相匹配。孩子们先参加测试，之后接受的教学内容则取决于他们已有的知识。
在课程目标过高构成问题的地方，这种改变可能极具成本效益——无需增加任何投入，只需改变教学方式即可。研究发现，这些“因材施教”的方法能够以每名儿童仅100美元的成本，带来前文所述的额外三年高质量教育。
2）改进教学法和教案
许多地方还存在另一个问题：教师只能独自应对一切。他们彼此孤立、培训不足，除了教学工作之外，还得自行编写每天的教案。
研究表明，在这种情况下，引入结构化教学项目非常具有成本效益；在这类项目中，教师能获得支持，并得到结构化教案。
一些令人鼓舞的研究还表明，借助技术的教学项目可以补充教师的工作。
3）提供教育回报方面的信息
第三种具有成本效益的方法，就是让人们了解优质教育能带来多么丰厚的回报。
一些家长和学生并不了解接受良好教育的巨大收益。了解这一点能够提升人们对教育的需求，以极低的成本改善儿童的学习成效。
上一节中，我们看到要让整个教育体系充分发挥作用，成本高昂。本节的要点是，有些方法只需很少投入就能取得很大成效——还有一些唾手可得的成果。
一个重大机遇
这项研究的第一个发现是，在校就读并不等同于学习。有关全球学习成果的新数据清楚地表明，这是一个多么严重的问题。
第二个发现是，情况并非必然如此——我们可以改变现状。所有儿童都能学习。
我们拥有巨大的机遇。世界在让儿童入学方面取得了长足进展。这些儿童不再与外界隔绝；教师能够与他们接触。与此同时，研究人员也找到了提高学习成效的低成本方法。综合起来，这让我们有可能把在校就读转变为真正的学习。
证据还清楚地表明，教育质量低下并非贫困国家独有的问题。上文讨论的一些最引人注目的数据显示，大多数国家的学习成果极不平等；而另一些国家的情况则表明，事情并非一定如此。
这里关系重大：人类通过理解世界并落实改进方法来解决问题。明天的一代能否继续在应对疾病、贫困、营养不良和环境问题方面取得进展，取决于他们的理解能力。因此，我们这些将一生奉献给教育事业的人，肩负着责任，也拥有机遇，能够帮助下一代形成这些新思想，并成长为过上充实生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