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I时代，我们需要一种新的教学模式，帮助学生掌握过去通过文科教育获得的技能。
体验——包括实习、融入职业和社区环境、全球体验、学生研究以及创业——应成为这一模式的基础。
这一新模式对于打造更具韧性的劳动力至关重要，因为 全球22%的工作岗位将会发生变化，仅在未来五年内。
在人工智能（AI）时代，为什么还有人要学习文科？高等教育中的文科招生正急剧下滑：据一项来源，美国高等教育中人文学科学生人数在过去十年间下降了17%。数十个文科项目已经关停，多所文理学院也随之停办。
这一现象普遍归因于两个因素：一方面，人们普遍认为历史、哲学和社会学等专业“没有用”；另一方面，具体而言，AI具备精密的语言和沟通能力，使学生无需再以同样的方式培养这些能力。
为自由人而设的艺术
第一种批评依然站不住脚。两千多年来，文科一直赋予人们采取行动、塑造自身未来的能力。这一名称的由来是：拉丁语术语artes liberales 的字面意思是“为自由人而设的艺术”。其各学科通过帮助人们理解物理、生物和人类世界来促进人的自由——换言之，即理解事物为何如此的缘由。
如今，我们往往将文科与大学及各类学术专业联系在一起。但文科最初并非中学后教育的内容，而是年轻人成长为能够自我治理之人所需的基础能力。我们现在所说的非认知技能 ——包括分析性思维、创造力、沟通、协作和韧性——不过是对文科一直旨在培养的同样人类能力的现代表述。术语已经改变，目的并未改变。
文科还教导学生驾驭三个世界——如何把事情做成。几个世纪以来，文科已演变为一种侧重广博知识、批判性分析、论证以及对复杂性深入思考的课程体系。传统上，学生通过长时间专注阅读文本以及写作这一艰苦的智力劳动来习得这些能力。
AI与对人类能动性的威胁
这正是AI对文科教学的影响如此令人困惑的原因，也是第二种批评得以成立的原因。除物理、生物和人类世界之外，AI如今还引入了第四个数字世界，并影响着其他所有世界。作为一种工具，AI将分析、论证和艰苦的智力劳动自动化。任何希望避开撰写大学水平作业所需的深入文本阅读的学生都可以如此操作，从而失去本可通过阅读和写作获得的“为何”。
但这还不是全部：作为一种具有能动性的实体，AI还可能通过自行生成智力成果，取代毕业生驾驭劳动力市场的“如何”。两个方面，AI都对人类能动性构成威胁。
这一张力并不局限于高等教育。中小学教育体系也在应对这一挑战。几代人以来，学校想当然地认为，阅读、写作和讨论会自然培养与文科相关的思维习惯。然而如今，AI已能完成许多曾经让年轻人培养毅力、推理和独立思考能力的任务。挑战不再在于我们是否重视人类技能，而在于我们现有的机制是否仍能培养这些技能。
教授学生的新模式
这是否意味着文科的终结？只有当大学继续依赖阅读作为学生获取知识的主要途径、依赖写作作为促进理解的主要催化剂时，才会如此。面对AI的才能及其提供的智力捷径，高等教育需要另一种机制，使学生能够获得19世纪教育家纽曼枢机主教所称的“对[自己]自身观点和判断的清晰而自觉的认识，在形成这些观点和判断时的真诚，在表达它们时的雄辩……以轻松自如的方式掌握任何学科”。换言之，我们需要一种更新的模式，教导学生如何以严谨、深刻和独创的方式思考，并以智慧和效能行动。
这种更新的模式已经存在：那就是体验。持续的实习、融入职业和社区环境、全球体验、学生研究以及创业，为年轻人提供了鲜活的情境，使他们能够践行文科——不是通过描述世界，而是通过在其中行动。这些体验需要文科旨在培养的同样的推理、沟通、创造力和伦理判断，只不过现在它们是通过实践而非仅通过阅读和写作来培养的。
这一理念已指导“创业教育网络”（NFTE）近四十年。该组织由教育家兼企业家史蒂夫·马里奥蒂于1987年创立，源于他在教导困境学生时获得的一个简单而深刻的认识：当年轻人看到所学内容的意义时，他们所做的不仅仅是吸收信息——他们会投入其中、坚持下去，并开始构想可以由自己掌控的未来。
马里奥蒂注意到，创业精神具有解锁这种能动性的独特力量。教科书中显得抽象的商业概念——利润、成本、价值、创新——当学生运用它们解决自己关心的问题时，便突然变得有意义。最初旨在通过创业思维教授学术内容的努力，逐步演变为一种更为宏大的发展愿景：创业可以成为传递文科曾经培养的那些能力的载体——分析、沟通、创造力、协作以及自律的判断力。
随着时间推移，NFTE的工作已从单一课堂创新扩展为由教育工作者、商界领袖和社区组织组成的全球网络，这些人都认同这一理念。如今，NFTE与美国及全球各地的学校和非营利组织合作，为年轻人提供设计项目、检验想法、提出解决方案的机会，并与那些重视严谨、韧性和清晰思维的导师互动。
在NFTE的教学环境中，学生并非被告知要进行批判性思考，而是必须通过批判性思考才能完成任何事情。他们并非被讲授协作的道理，而是因为没有人能独自经营一家企业而协作。由此，NFTE并非取代文科，而是将其付诸实践。它把抽象的理想转化为实践习惯，确保教育体系长期以来所珍视的人类能力不会听凭偶然，而是通过真实世界的体验得到有意培养。
在全球重新定义创业教育
将创业重新定义为一条发展路径的做法并不局限于美国。在世界各地，教育工作者正在采用类似模式，利用真实世界的体验来培养AI无法复制的正是这些技能。
在瑞士，瑞士创业思维与行动中心（scETA）将人类技能的培养嵌入其国家双元教育体系，通过其myidea学习项目中，学生启动可持续的创业项目，解决真实问题，并不断完善对自身重要的想法。这些项目并非孤立进行，而是融入瑞士更广泛的职业教育模式之中，年轻人在该模式下将时间分配于课堂学习与应用型工作实践之间。在此背景下，创业成为一座发展之桥——帮助学生将所学与所能做 联系起来，并确保文科曾经培养的人类能力不会听凭偶然，而是通过真实世界的挑战得到有意实践。
以色列也出现了同样的趋势。Unistream在该国运营22个创业中心，服务来自欠发达社区的年轻人。该组织秉持创业可以缩小社会经济差距的理念，将商业培训、应用型学习与行业领袖的指导相结合。在一个持续的不稳定局势扰乱了日常生活、加剧了不确定性的国家，创造力、韧性和分析性思维等技能已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帮助年轻人适应、坚持并规划未来的必需能力。
在此背景下，创业教育同时发挥着发展引擎与稳定力量的作用。学生通过创办企业、与商界专业人士协作、将想法应用于实际问题，从行动而非空谈中获得信心。
这种体验式实践也影响着年轻人接触AI的方式：Unistream不是让他们将其当作捷径，而是教导他们理解、审视并负责任地运用AI——强化批判性思维、数字素养和伦理判断。其结果是形成一种模式，使创业成为培养能动性的现代学徒制，培养AI无法复制的人类能力，包括在约束下的创造力、在不确定性中的坚持，以及在没有明确答案时采取行动的能力。
我们这个时代的核心能力
一些学生仍将受益于基于持续深入文本研读的传统文科课程的严格训练。他们会主动放弃AI这一智力捷径，正如健身房里的人会放弃使用杠杆或液压装置来举重一样。但对许多其他人而言，体验将被证明是理解世界并在其中发挥能动性的更有效途径。是时候将更多体验引入高等教育了。
AI加速了一个教育界一直迟于正视的现实：信息不再使人与人产生差别——能动性才是。提出更好问题、驾驭模糊性、共情以及将想法付诸行动的能力，并非课外附加；它们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核心能力。文科在几个世纪前就阐明了这一宗旨。我们当下的责任，是通过更新的方式将其落到实处。那些迎接这一挑战的学校，不仅会让学生为未来做好准备，还将使他们有能力塑造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