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9月17日召开会议前夕，“她会还是不会？”的猜测游戏正热火朝天。美联储主席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缺席了8月底在杰克逊霍尔举行的央行精英与众多经济学家会议，这是明智之举，因为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或每一种语气都会被解读和分析，以判断美联储是否会将基准利率上调至更“正常”的水平。美联储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采取行动，此后经历了长达七年、前所未有的接近零利率时期。印度储备银行行长拉古拉姆·拉詹（Raghuram Rajan）在近期一次采访中警告说：“如果你不谨慎对待你所制造的波动，其他国家就不得不做出回应，最终每个人都会变得更糟。”十年前，他曾预测了最终导致2008年金融危机的市场状况，却被嘲讽为卢德主义者。这一次，美联储官员最好认真听取他的意见。
需要明确的是，美联储加息会深刻影响美国经济，而其在全球范围内，尤其是在新兴市场（EMs）产生的连锁反应则更为复杂。加息很可能推高美元汇率，促使全球投资者将更多资金留在美国，而不是投向新兴市场。这进而可能影响这些国家的货币、出口，甚至就业水平。除印度等少数例外，新兴市场整体看起来比一年前更为脆弱。为应对美联储行动可能带来的任何潜在冲击，这些国家将不得不积累储备作为缓冲，这将导致它们减少对美国及其他地区商品的需求。近几周来，各国政策领导人对美联储的建议并不一致。印度尼西亚和墨西哥的央行行长主张加息，以消除各种不确定性；而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考希克·巴苏（Kaushik Basu）则主张暂缓加息。
围绕加息利弊的争论，凸显出央行官员面临的几个核心两难。有三大不确定性将促使美联储在做出任何决定前三思而行。
首先，美国政策制定者对持续的低通胀感到意外。通胀率仍仅为每年1.2%，远低于美联储2%的目标。值得回顾的是，国会已授权美联储实现最大就业和维持物价稳定。尽管2008年后的复苏保持稳健，但美国工资增长迄今仍较为温和。
再加上9月4日公布的令人失望的就业增长数据，认为仍有空间继续朝着充分就业和物价稳定这双重目标推进，并非没有道理。过早加息可能会有中止这一进程的风险。
除了当下，未来也笼罩在宏观经济和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之中。油价持续承压下行。再加上中国经济的急剧放缓，我们可以预期大宗商品价格将进一步下跌。这意味着美联储实现通胀目标的风险将进一步上升。在这种情形下，有理由主张转向进一步的货币宽松，而非加息。
第三个不确定性来源当然是中国，以及由此波及的其他新兴市场。中国债务在2014年达到28万亿美元，占其GDP的282%。上证指数大幅下跌，政府让人民币贬值并降息。随着中国对大宗商品需求下降，向中国供应大宗商品的主要国家——南非、巴西、印度尼西亚、俄罗斯——的货币同时遭受冲击。新兴市场的产出接近全球产出的40%，若美国加息引发这些经济体进一步放缓，可能会波及整个世界经济。在欧盟和日本举步维艰之际，全球经济防洪堤上最后的那根手指便是美国。拔出这根手指，看看风向如何，可能会带来诸多风险。
总之，有理由认为，美联储在其即将于9月召开的会议之后，能为其“新常态”所做的最好之事，就是维持旧的“非常态”，即保持低利率。
当然，也有理由支持加息，即便只是小幅加息。首先，此类政策干预需要时间才能转化为实体经济中的效果，因此真正重要的应是失业率和通胀数据的走势，而非其当前水平。其次，时机存在现实问题。如果美联储9月不采取行动，那么在消费支出旺季到来之前的12月再宣布此类决定就很困难，这将使美联储不得不在2016年总统选举最为激烈的阶段宣布加息，而这并非理想选择。第三，低利率政策为华尔街和银行体系中的富豪们带来的“免费搭车”，值得令人担忧。
综合来看，目前维持利率不变的理由更为充分。波动风险过大，全球经济的结构性疲弱使得负面效应很可能被放大并持续更久，尽管目前美国经济的基础更为稳固。这感觉不太对劲。我知道这并非精密工程，但无论对决策的分析应用多少复杂模型，货币工程都不是精确的。我敦促珍妮特·耶伦及其美联储同事们维持现状。
本文与 赫芬顿邮报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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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斯卡尔·查克拉沃蒂（Bhaskar Chakravorti）是塔夫茨大学弗莱彻学院国际商务与金融高级副院长。他还是Institute for Business in the Global Context的创始主任，并著有《The Slow Pace of Fast Change》一书。
图片：华盛顿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大楼正面的局部。REUTERS/Gary Camer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