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刚刚连续第五年下调拉丁美洲经济增长预测,该地区各国正四处寻找重振投资、提高生产率的办法。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的倡导者认为,各国应向快速增长的亚洲取经。拟议中的这一大型区域贸易协定将把12个环太平洋国家联系在一起。但它们真的应该这样做吗?
如果制定得当,TPP或可帮助墨西哥、秘鲁和智利——协定中的拉美成员国——实现向以创新为基础的高生产率出口转型。但这要求TPP促进而非阻碍环太平洋地区的知识流动。令人遗憾的是,美国坚持要求纳入一系列知识产权条款,这些条款有利于美国企业,却无助于在其他地区营造良好的创新环境。这一情况必须改变,而且应尽快改变,才能让多年的谈判成功结束。
三个拉美TPP成员国面临的增长挑战各不相同。在过去二十年里,墨西哥成功实现了出口基础多元化,如今已是向美国和加拿大供应工业品的重要国家。坏消息是,墨西哥的增长前景已与其北方庞大邻国的发展密不可分。好消息是,美国的增长速度超过其他任何主要工业化经济体,因此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墨西哥可以期待未来几年经济扩张步伐加快。
相比之下,秘鲁和智利是自然资源出口国,在过去十年中国带动的大宗商品繁荣中获益巨大。如今大宗商品价格下跌,经济增长也随之放缓。由于要不断提高每吨铜或每磅水果的生产效率并不容易(而且智利的铜矿石品位正在迅速下降),进一步增长必须来自多元化:将资本和劳动力转移到生产率更高的新领域。
这正是环太平洋贸易和TPP发挥作用之处。泰国、菲律宾或越南的企业可以接入庞大的东亚价值链,生产例如一种微小零部件,并与无数其他零部件一起,在中国的一家工厂组装成智能手机,由此开发新的产品线。
智利或秘鲁的企业——或者哥伦比亚或乌拉圭的企业——则享受不到这类机会。南美洲不在世界主要价值链之内。创新型企业面临艰巨挑战:必须开发全新产品,并在地理和经济上相距遥远的市场销售。
TPP可以通过便利中间投入品贸易、推动建设覆盖整个环太平洋地区的价值链来帮助改变这种状况。尤其有价值的一项举措,是理顺复杂繁杂的“原产地规则”——这些规定决定了在其他国家生产的投入品何时可以用于符合自由贸易优惠资格的产品。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乐观人士可以想象新一代跨太平洋贸易、投资和知识流动,由此惠及所有人。但TPP的支持者还必须应对日本稻农的顽固态度(首相安倍晋三承诺将处理这一问题),以及美国专利和版权持有者的阻挠。
知识产权已成为TPP谈判中最具争议的问题之一,原因不难理解。美国正推动延长出版作品、音乐和电影的版权保护期限。美国还希望作出技术性修改,实际上会大幅延长药品专利期限、拉长仿制药生产商的审批流程,并延长对生物药品的保护。
美国提出的争议性要求不胜枚举。其中一项尤其激怒了网络活动人士:该要求将互联网搜索产生的网站缓存副本认定为临时副本,从而可能使用户因侵犯版权而面临罚款。如果材料因涉嫌侵犯版权而被下架,人们也担心这会限制言论自由。
许多这类条款并未出现在现行国际协定中,例如世界贸易组织的《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TRIPS),也未出现在美国与众多国家谈判达成的双边自由贸易协定中。另一些情况下,保护期限将大幅延长。就版权而言,美国要求在作品发表后保护95年,或自作品创作起保护120年;而TRIPS规定为50年,美国与澳大利亚、智利、韩国和秘鲁的协定则规定为70年。
没有人否认有必要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如果发明者不能指望其成果得到回报,他们就会停止发明,或者投资者会停止资助他们的事业。但大多数经济学家都认为,这类激励必须与加快知识传播和吸收的需要相平衡,最佳方案应在两者之间。就此而言,美国要求延长专利和版权保护期限是武断的,因为这并非基于明确证据,证明此举能够提高经济效率。
对于TPP的拉美成员国而言,这一问题的政治考量颇为棘手。三国都已与美国谈判达成知识产权协定,实现了当时看似双方都能接受的保护水平。为什么现在要改变?
这一难题对智利尤其令人困扰,因为智利已与TPP所有潜在成员国签订双边贸易协定。批评者问道,如果智利不太可能获得大量新的市场准入,为何还要作出贸易让步?
这种说法未免过头。正因为出口多元化迫在眉睫,智利、秘鲁和其他中等收入国家能够从TPP这类协定中获益匪浅。但只有更多知识而非更少知识跨越成员国边界流动,这一潜力才能实现。美国自身也会从贸易伙伴具备创新能力中获益,而不是让这些伙伴仅仅充当美国电影和歌曲的被动买家。美国贸易谈判代表越早明白这一点,对所有人越有利。
本文由以下机构合作发表: 辛迪加计划。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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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德烈斯·贝拉斯科曾是智利总统候选人和财政部长,现任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国际发展专业实践教授。
图片:一艘货船驶经巴拿马城米拉弗洛雷斯船闸。路透社/卡洛斯·哈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