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违约会自动导致“希腊脱欧”吗?

希腊违约会自动导致“希腊脱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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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政府拒绝了债权人提出的持续救助计划条件,并即将无法履行其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6月底到期)和欧洲中央银行(7月到期)的义务。谈判以混乱方式中断,加上总理齐普拉斯决定于2015年7月5日就接受还是拒绝债权人条件举行全民公投,引发了即时的银行恐慌:希腊民众开始在自动取款机前排队,从账户中提取现金。

事实上,自2015年1月激进左翼联盟(Syriza)赢得议会选举以来,希腊银行业一直承受着巨大压力。只有欧洲央行通过紧急流动性援助(ELA)特别贷款工具持续增加流动性支持,才使银行得以维持运转。

从违约到“希腊脱欧”——假设情景

正如许多评论人士所说,希腊主权违约和银行业危机会不会意味着希腊立即、自动退出欧元区?简短回答是:未必,而且肯定不会立即发生。暂且不论缺乏正式退出欧元区程序等相当复杂的法律问题,我们来看看不同的经济情景,这些情景可能导致、也可能不会导致“希腊脱欧”。无论如何,退出不太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天或几周内发生。

在考察退出欧元区的假设情景(Dabrowski,2012年)时,最有可能的情况或许是非自愿退出,即希腊当局没有其他可接受的选择,或无法控制宏观经济发展。另有两种可能情景:希腊自愿并有意决定退出欧元区、重新启用本国货币;以及其他欧盟/欧元区成员国迫使其非自愿退出。这两种情景都不太可能。包括执政党激进左翼联盟在内的希腊社会大多数人都希望保留欧元。其他欧盟伙伴既没有法律手段,也没有兴趣强迫希腊脱欧。

第一个触发因素——银行业危机

在当前形势下,希腊非自愿退出欧元区首先可能由银行业危机触发。面对银行存款挤兑,且欧洲央行将流动性支持规模冻结在2015年6月26日的水平,当局不得不限制现金提取和向希腊境外转账,并宣布银行停业一周,而且很可能进一步延长。如果欧洲央行紧急流动性援助(ELA)支持减少或完全撤回,银行将不得不立即关闭,因为届时它们既会缺乏流动性,也会资不抵债。

尽管银行停业、存款被冻结在技术上可以维持(例如,20世纪30年代初的美国银行业危机,或程度较轻的2013年塞浦路斯危机都说明了这一点),但这种状态不可能持续太久。即使在希腊也是如此:当地普通民众和小企业习惯依靠现金交易,而大型企业往往通过外国银行开展业务。迟早,政府可能会向被冻结欧元存款的所有者提出自愿将存款兑换为新本国货币的机会。此举需要恢复本国货币政策(以新货币向银行提供流动性),随后印制新纸币和硬币,以允许存款自由提取。

另一种假设性子情景是:政治上控制希腊银行(违反欧盟条约),并迫使其违抗欧洲央行指示行事,也就是向商业银行提供超出欧洲央行限额和贷款条件(涉及合格抵押品及其质量)的流动性支持。在前苏联和前南斯拉夫于1990年至1992年政治解体期间,都曾出现过这种“叛乱”。共和国中央银行(名义上是苏联国家银行或南斯拉夫国家银行的分支机构)开始自行发行信贷货币,未经其总部授权。

欧洲央行对这种假设情景最可能的反应,是将希腊银行排除在Target-2支付系统之外。结果,希腊境内的欧元非现金交易将与欧元区其他部分分离。一旦欧元存款所有者得知这种分离,他们可能会开始测试当地银行兑现其存款的能力,最终导致银行关闭或不得不印制本地现金货币。

第二个触发因素——政府现金短缺

自2013年以来,希腊一直实现基本财政盈余。也就是说,政府可以用当期收入支付工资、养老金和其他经常性账单,尤其是在停止偿还债务的情况下。然而,与激进左翼联盟政府经济政策及其与债权人谈判相关的不确定性不断增加,近来已导致收入征收出现问题(Merler,2015年)。救助谈判失败、主权违约和银行业危机所造成的混乱,可能会在未来几周使局势急剧恶化。

面对现金短缺,政府可能推迟付款,并继续累积拖欠款项(这种情况已经存在),就像20世纪90年代前苏联的一些政府所做的那样。不过,这种办法只能奏效几周,或许几个月,不能更久;其对整个经济支付纪律的后果显然是负面的。政府可能会在某个时候尝试发行本票或其他货币替代物。即便这些替代物以欧元计价(欧元仍是官方法定货币),也会在私人市场上折价交易。政府还必须接受它们作为支付手段,例如用于缴税或支付政府服务费用。如果政府在某个合理期限内仍无法按面值兑付,这种平行货币——某种“本地”欧元——事实上就会流通。这是希腊可能逐步离开欧元区的另一条路径。

退出欧元区的好处值得怀疑

正如许多评论人士所建议的那样,退出欧元区能否帮助希腊解决经济和财政问题?在他们看来,重新启用较弱的本国货币将使希腊恢复对外竞争力。然而,得益于近年来结构性改革取得的进展,如今竞争力已不像几年前那样是个严重问题(Darvas,2015年)。此外,希腊出口对工资成本下降的反应并不明显,原因包括产品市场僵化和创新有限等因素(Wolff,2015年;Velasco,2015年);这些政策领域仍需要进一步进行深层次改革。希腊出口结构(国际服务所占比重较大)也起到一定作用(Gros,2015年)。

退出一个高度一体化的货币联盟——该联盟只有一种法定货币,所有合同都以共同货币计价——远比简单地让本国货币贬值(如1992年英镑贬值)复杂且危险。即使是这种“普通”的贬值,短期内通常也会产生紧缩效应,因为它会对内需造成负面影响。在相当一部分公共和私人债务以外币计价的国家,贬值的后果要严重得多(如21世纪初的阿根廷),因为外部负债以本币计价的规模及其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都会上升。

退出欧元区意味着所有公共负债和大多数私人负债立即违约,因为旧合同仍将以欧元计价。任何试图强行将这些债务重新计价为较弱的新货币的做法(以及歧视居民而偏袒非居民,或反之)都会面临严重的法律异议;在实行民主法治的欧盟国家,这些异议并不容易克服。

退出欧元区、金融体系崩溃以及经济迅速恶化所造成的经济混乱,将进一步减少税收收入,从而削弱政府提供基本公共产品和服务的能力。

新货币的技术与经济挑战

最后,重新启用本国货币(不同于货币贬值)是一项相当复杂的技术操作,需要时间,也需要具备行政能力,并且必须秘密筹备。操作本身很可能需要暂时停业银行,并在国家边境重新实行海关管制,以阻止欧元现金外流。鉴于现任政府缺乏经验、希腊公共行政能力薄弱,以及退出欧元区可能遭遇反对,这可能构成严峻挑战。

尽管新货币在形式上具有法定货币地位,但经济主体可能不信任或不接受它,而更愿意继续使用欧元。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货币和财政政策支持(对刚刚拒绝了救助方案中温和得多的附带条件的政府而言,这种情况相当不可能发生),新货币将迅速贬值,进而可能导致高通胀甚至恶性通胀。这正是许多奥匈帝国继承国(1918年后)以及前苏联和前南斯拉夫(两者均在1991年后)的经历。

避免混乱,为时未晚

希腊正面临一段艰难时期,金融、经济以及(或许还有)政治动荡将十分严重。拒绝“三驾马车”救助方案及由此导致的主权违约,是否会引发退出欧元区并重新启用本国货币,尚难断言。如果最终发生,过程将持续数周或数月。不过,“希腊脱欧”并非必然。希腊政府仍有机会重返谈判桌并重新启动经济改革,尽管这一窗口正在迅速缩小。即将举行的全民公投结果将发挥决定性作用。

参考文献

Dabrowski,M.(2012):《应急规划的必要性:欧元区解体的可能情景》,CASE Network E-Briefs,第11/2012期

Darvas,Z.(2015):《希腊注定要增长吗?》,Bruegel博客,6月16日,www.bruegel.org/nc/blog/detail/article/1647-is-greece-destined-to-grow/ 

Gros,D.(2015):《希腊为何与众不同》,Project Syndicate,5月13日,https://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greece-export-problem-by-daniel-gros-2015-05

Merler,S.(2015):《希腊预算更新:同样的故事,情况却进一步恶化》,Bruegel博客,6月19日, www.bruegel.org/nc/blog/detail/article/1650-greece-budget-update/ 

Velasco,A.(2015):《希腊、阿根廷与中等收入陷阱》,Project Syndicate,5月30日,

https://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greece-argentina-middle-income-trap-by-andres-velasco-2015-05

Wolff,G.(2015):《为何“希腊脱欧”无助于希腊——揭穿出口神话》,Bruegel博客,1月6日, www.bruegel.org/nc/blog/detail/article/1530-why-grexit-would-not-help-greece/

本文最初由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智库 Bruegel 发布。在其网站上阅读文章, 点击此处。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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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rek Dabrowski 博士,Bruegel 驻布鲁塞尔非常驻学者,莫斯科国立高等经济学院教授。

图片:雅典帕特农神庙前,欧盟旗帜(左)和希腊国旗迎风飘扬。路透社/Alkis Konstantinid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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