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与危机看似只属于其参与者和同时代人。但这类事件往往遵循鲜明的模式——只是通常要等到构成这些事件的情形从我们的集体记忆中淡去之后,人们才看得出来。叙利亚内战就是如此。
今年是《代顿协议》签署20周年;该协议结束了波斯尼亚战争。这是一场残酷的领土争夺战,平民受到攻击的频率高于战斗人员,国际人道法因此形同虚设(事实上,追捕已知战犯花了数十年,其中一些人的审判至今仍在进行)。这场战争也分裂了国际社会,尤其是西方盟友;当时他们正努力应对冷战后的首次危机。
如今,波斯尼亚战争几乎已无人记得。每当有人提起,观察人士通常会援引北约空中力量的运用,仿佛这就是促成战争结束的唯一因素。
但波斯尼亚战争在历史上是一场重要的战争。欧洲与美国渐行渐远之际,这场战争最终使双方走得更近,也让有关美国是否准备好领导并与他国合作的疑问尘埃落定。事实上,波斯尼亚发生的许多事情——包括战后实现普遍正义理念的努力——对当今世界仍有借鉴意义。
的确,记得波斯尼亚战争的人会发现,叙利亚如今有许多相似之处。和波斯尼亚一样,叙利亚似乎被交战派别分割得无可挽回,暴力也似乎无法遏止。国际社会未能采取统一行动,更谈不上就前进方向达成一致。
当然,两者之间也有重要差异。但这些差异同样能为应对叙利亚问题提供启示。
波斯尼亚战争期间,国际社会曾在若干时刻认为,不应与某些参与方打交道。但与叙利亚不同的是,从未有人认为国际社会绝不应与某些参与方打交道。有一次,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前往波斯尼亚塞族在帕莱的据点,会见波斯尼亚塞族领导人拉多万·卡拉季奇;如今卡拉季奇身陷海牙的牢房。
波斯尼亚战争中与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相对应的人物,是南斯拉夫总统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尽管一些西方外交官反对与他打交道,但绝大多数人明白,他是控制塞族人并实现和平的关键人物。1995年8月,美国大使理查德·霍尔布鲁克及其团队(我也在其中)前往贝尔格莱德会见米洛舍维奇时(当时距离达成和平计划和停火协议还有一个月),此行受到质疑,但大多数有见识的人都明白会见他的必要性。
如今,类似地决定与阿萨德会面,根本不会被接受。人们不难想象,如果巴拉克·奥巴马总统的政府派特使前往大马士革举行这样的会晤,将招致怎样的嘲讽。
之所以能够采取对米洛舍维奇的接触策略,并不是因为20世纪90年代是一个更温和的时代(塞族人的种族清洗行动——包括设立集中营,并以1995年7月对斯雷布雷尼察的穆斯林波斯尼亚克人发动种族灭绝式袭击告终——足以驳斥这种看法)。关键在于,当时存在一份名为“联络小组计划”的和平路线图,为波斯尼亚勾勒了最终解决方案。没人喜欢这份计划,但也没人提出比它更好的方案:在现有边界内建立一个联邦化的波斯尼亚,并为少数群体提供保障。
这项计划最终通过《代顿协议》得以落实。直到今天,它仍有许多批评者,尤其是那些认为应当赋予波斯尼亚克人手段,让他们也能对塞族人做出塞族人曾试图对他们所做之事的人。但很少有人能否认,联络小组进程结束了欧洲最血腥的战争之一,并为最终将巴尔干地区纳入跨大西洋体系创造了条件。
叙利亚冲突需要类似的国际努力与关注。通过向温和派提供武器来“拉平战场”,充其量只会延长暴力,造成更多平民伤亡和难民。叙利亚需要一项政治计划,在现有国际边界内设想建立分权的政治架构,尽管这些边界可能存在问题。
民主不仅意味着多数人统治,也意味着保障少数群体权利。叙利亚或许正走向最终由逊尼派统治,取代阿萨德所属阿拉维派的政治主导地位。但叙利亚不能只由一个政党或一个宗派团体治理。这个国家需要权力分享制度以及能够保障这一制度的治理架构。
这一构想不太可能由交战方自行提出,因此,沿着这些思路制定一项国际计划至关重要。仿照波斯尼亚模式成立的联络小组,也能为所有参与方——包括国际社会和叙利亚各交战派别——指明方向,并提供一个简单的试金石,用于识别“温和派”。只需询问谁支持这项计划、谁不支持即可。
本文由以下机构合作发布: 《辛迪加计划》。发表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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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克里斯托弗·R·希尔,曾任美国负责东亚事务的助理国务卿;曾任美国驻伊拉克、韩国、马其顿和波兰大使、美国科索沃问题特使、《代顿和平协议》谈判代表,并于2005年至2009年担任美国对朝首席谈判代表。
图片:谢赫·加齐·拉沙德·赫里米斯在叙利亚东部拉卡省干旱的地区触摸干裂的土地。路透社/哈立德·哈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