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贸易为何放缓?

全球贸易为何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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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危机后从历史低点反弹之后,世界贸易(贸易总量)在2011年增长了6.2%,2012年增长了2.8%,2013年增长了3.0%(图1)。贸易量的这一增幅远低于危机前7.1%的平均水平(1987—2007年),也略低于近年徘徊在3%左右的世界实际GDP增速。

图1. 贸易量水平及其随时间变化的增速

来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

结构性因素与周期性因素

周期性因素是全球贸易放缓的成因之一。从历史经验看,危机对贸易表现的负面影响并不限于危机期间,而是会持续到中期(Freund 2009;Abiad 等,2014)。进口需求疲软反映了总需求整体疲弱。需求疲软最明显的地区是危机震中——高收入国家,尤其是欧元区,这并不令人意外。高收入经济体约占全球进口的65%,其持续疲软必然会影响全球贸易复苏。

然而,贸易放缓背后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是世界贸易与GDP之间长期关系的变化。在一篇近期论文中(Constantinescu 等,2014),我们估算了过去四十年贸易与GDP之间的关系,发现长期贸易弹性在20世纪90年代显著上升,但在21世纪头十年有所下降。1 在1986—2000年期间,世界实际GDP每增长1%,世界贸易量便相应增长2.2%。2 这一弹性几乎是此前(1970—1985年)和此后(2001—2013年)时期的两倍(图2)。统计分析证实,与此前和此后的时期相比,1986—2000年贸易与收入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显著的结构性转折。

图2. 相对于GDP的长期贸易弹性

来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及作者计算。

一个关键问题是,结构性因素还是周期性因素主导了贸易放缓。我们的方法提供了一个简单的答案。基于模型估计的分解分析表明,短期决定因素(包括需求疲软)在全球危机期间及复苏第一年占主导地位,但近年来其影响已减弱(图3)。长期因素对2012—2013年全球贸易增长的贡献,可以解释贸易放缓的大约一半。这些结果表明,全球危机后贸易增长较慢,不仅是因为全球GDP增速较低,也因为贸易本身对GDP的反应减弱了。

图3. 短期和长期因素对贸易增长的贡献

来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及作者计算。

长期变化

长期贸易弹性下降有多种解释,这些解释并不相互排斥,也未必涵盖所有可能性,包括世界贸易构成、GDP构成和贸易体制的变化。这些解释或许有其道理,但我们认为,最有说服力的是与全球供应链扩张速度相关的贸易结构变化。

20世纪90年代贸易弹性较高,反映了生产分工日益细化(Escaith 等,2010)。
反过来说,世界贸易弹性下降很可能是这种分工进程放缓的表现。

为说明这一点,我们以滚动方式估算长期贸易增加值弹性,并将其与用同样方法计算的贸易总额弹性进行比较。直观而言,如果全球供应链扩张速度放缓是贸易放缓的一个促成因素,我们就会预期,贸易总额弹性与增加值贸易弹性之间的差距会逐渐缩小,前者趋近后者的数值。图4确实显示,世界贸易总额相对于GDP的长期弹性随时间下降,并逐渐接近较低且随后更为稳定的增加值贸易弹性估计值。

图4. 长期弹性,7年期

来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及作者计算。

对主要贸易国进行的细分分析显示,美国和中国的贸易增长弹性均显著下降(美国从3.7降至1.0,中国从1.5降至1.1)。中国的情况尤其具有启示性。图5显示,中国零部件进口占货物出口的比重有所下降:该比重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峰值60%降至目前约35%。若以制造业出口为分母计算,降幅更加显著。这些变化反映出中国企业逐步以国内投入替代国外投入;中国企业国内增加值不断提高的证据也印证了这一发现(Kee 和 Tang,2014)。

图5. 中国进口占货物出口和制造业出口的比重

来源: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UN Comtrade)
注:零部件分类依据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UN Comtrade)的BEC分类¹
¹ 以下三类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UN Comtrade)广义经济类别之和:
42—资本货物(运输设备除外)的零部件及附件;
53—运输设备的零部件及附件;
22—其他未另行说明的加工工业用品。

其他长期因素也可能促成全球贸易放缓,但相关证据并不一致。传统保护主义仅略有抬头,而新措施兼有贸易限制和贸易促进,其对贸易增长的最终影响尚不明确(Evenett,2014)。不过,与1986—2000年相比,21世纪头十年贸易自由化步伐放缓,可能是贸易弹性降低的一个原因。

GDP构成的变化可以解释全球危机后贸易弹性降低,尤其是投资等贸易密集型GDP组成部分占比下降所致(Boz 等,2014);但它无法解释自21世纪初以来的历史性下降,因为危机前投资占GDP的比重曾大幅上升(图6)。最后,贸易构成变化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解释21世纪头十年贸易弹性降低,并不明确,因为其某些基本组成部分(即货物和服务)的比重近年来一直相当稳定。此外,货物贸易内部构成也发生了显著变化,例如从耐用品转向较不耐用的商品,这种变化同样发生在危机之后。

图6. 世界实际GDP中实际投资和消费的占比(指数,2000年=100)

来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

贸易占比是否已见顶?

我们发现,2012—2013年全球贸易放缓的大约一半可以用贸易与收入关系的结构性变化来解释。这些结果表明,贸易增长缓慢不仅是因为GDP增长缓慢,也因为近年来贸易本身对GDP的反应减弱;由于这一现象部分具有结构性,它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持续下去。

然而,对于更长远的时期,不应过分悲观看待贸易。这种贸易与收入之间长期关系的变化,主要反映了国际生产模式的变化。曾推动中国和美国等国全球供应链迅速扩张的力量,目前已不那么强劲。但对于尚未充分利用全球供应链的地区,例如南亚、非洲和南美洲,未来进一步深化国际分工仍有重要空间。

参考文献

Abiad, A、P Mishra 和 P Topalova(2014),《金融危机后贸易如何演变?》,《IMF经济评论》,62:213–247。

Boz, E、M Bussiere 和 C Marsilli(2014),《近期全球贸易放缓:周期性还是结构性》,VoxEU.org,11月12日。

Constantinescu, C、A Mattoo 和 M Ruta(2015),《全球贸易放缓:周期性还是结构性?》,世界银行政策研究工作论文,WPS 7158。

Escaith, H、N Lindenberg 和 S Miroudot(2010),《全球危机时期的国际供应链与贸易弹性》,WTO工作人员工作论文 ERSD-2010-08。

Evenett, S J(2014),《全球贸易失序:GTA新数据》,VoxEU.org,11月13日。

Freund, C(2009),《全球经济下行时期的贸易反应:历史证据》,政策研究工作论文系列第5015号,世界银行,华盛顿特区。

Irwin, D(2002),《世界贸易与收入的长期趋势》,《世界贸易评论》,1:1,89–100。

Kee, H L 和 H Tang(2014),《出口中的国内增加值:理论与来自中国企业的证据》,世界银行未刊稿。

世界银行(2015),《全球贸易放缓背后的原因》,《全球经济展望》第4章,世界银行,华盛顿特区。

脚注

¹ 一篇相关文章发表于2014年12月的《金融与发展》,也见世界银行(2015)。本文所表达的研究发现、解释和结论完全属于作者本人,不一定代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世界银行执行董事,或其所代表政府的观点。

² 我们遵循相关文献(包括 Irwin,2002;Escaith 等,2010),使用误差修正模型(ECM)估算1970年至2013年世界的简单进口需求方程。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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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ristina Constantinescu 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战略、政策与评估部的研究助理。Aaditya Mattoo 是世界银行贸易与一体化部门的研究经理。Michele Ruta 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战略与政策评估部的高级经济学家。

图片:2009年3月6日,一艘集装箱船驶离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温哥华的布勒内湾。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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