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希腊对峙所造成的最大损害，或许是普遍的信心丧失。若要让希腊重回增长轨道，民众、企业和投资者就必须重新相信这个国家发展前景的可行性。要实现这一点，合法且有能力的政府，以及高效的行政与司法体系，都不可或缺。然而，债务可持续性问题依然是核心，即便短期内债务偿付成本微不足道。没有人怀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分析：希腊政府债务的可持续性是复苏的关键前提。
目前正在谈判的第三期救助计划，旨在使希腊恢复到去年年底的状态，即增长预期接近3%。该第三期计划的目标恰恰与转移支付计划相反。其目的是增强希腊经济实力，从而保障债权人提供的贷款和担保。大部分拨款将用于偿还官方债权人的债务。这很重要，但还不够。目前债务偿付与单一货币成员身份之间的关联，形成了恶性循环：它加剧不确定性，削弱增长，并使全额偿还债务的可能性降低。若不解决债务问题，希腊就不会有信心，也不会有增长。
我们建议通过将贷款利率与希腊经济增长率挂钩，并辅以有条件的债务延期偿付，来打破这一恶性循环。没有增长的希腊不应支付任何利息或偿还任何本金。增长率越高，支付给欧洲债权人的利息和还款就越多。债务延期偿付意味着，如果希腊到2022年（其原定开始偿付欧洲债权人债务的时间）仍未达到某一GDP水平，希腊可以推迟还款。
这一方案将结束当前的不确定性，并承认希腊增长是欧洲共同关切，也是希腊偿还债务的前提条件。稳定与信心或将重现。当前政治对峙的许多根源也将随之消除。与此同时，这种做法不会削弱改革动力。任何希腊政府都符合自身利益去推行有利于增长的改革。当然，有必要精心设计该计划，以避免道德风险；不过这是可以做到的，而且条件是有利的。这一方案对债权人也有利。某种形式的债务减免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建议的主要优势在于：一旦增长恢复，债权人将从中受益，并能比其他方式收回更多贷款。同时，我们的建议对债权人当前预算的影响微乎其微，因此不会对成员国的宪法债务限制产生实质性影响。
延期支付（实质上是对希腊欠官方债权人的债务进行重组的一种方式，这些债权人包括欧元区其他成员国、欧洲金融稳定基金（EFSF）和欧洲稳定机制（ESM））在欧元框架内具有法律许可性。德国财政部认为只有暂时性希腊退出欧元区（Grexit）才允许任何重组，这一观点缺乏说服力。2012年的Pringle案中，欧洲法院（ECJ）裁定，《里斯本条约》第125条（常被误称为“不救助条款”）“并不禁止一个或多个成员国向某一成员国提供财政援助……前提是附加于该援助的条件能促使该成员国实施健全的预算政策。”当然，该裁决涉及的是财政支持，而非债务重组。然而，欧洲法院随后裁定，即使欧洲央行（ECB）在其直接货币交易（OMT）中可以承担重大财务风险，只要其行为符合其授权。尽管欧洲法院并未明确裁定欧洲央行可以参与债务重组，但从其推理逻辑中可以推断，只要接受原有风险对货币政策至关重要，欧洲央行就可以接受此类重组。欧洲央行的法律框架因禁止货币融资而格外严格。尽管如此，如果允许欧洲央行接受重组，那么对希腊由其他成员国、EFSF和ESM持有的债务进行重组，就不能被视为违反第125条，只要其旨在实现希腊的预算稳定。从结果导向的角度看，这一论点同样涵盖此处建议的有条件债务延期偿付。
同理，国内宪法也不禁止此类方案。例如，德国联邦宪法法院关注的是任何财务风险都必须对联邦德国而言可控，以及必须保护联邦议院的预算自主权。当然，许多宪法问题尚待解答，但我们的建议是在以往判决的范围和路径之内提出的。
任何此类债务延期偿付的许可性取决于两个条件。第一，重组必须是维护欧元区所必需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在希腊案例中证明了这一点。第二，它必须伴随一套旨在实现预算纪律和有效机构的结构性改革方案。希望第三期计划能就此达成一致。希腊国家进行深入现代化改革的条件从未如此有利：政府已开始推行改革；希腊已表示愿意接受严格监督；希腊民众刚刚经历了一场“近乎死亡的体验”。
没有确凿的法律理由反对将希腊债务偿付与希腊经济增长率挂钩，也没有理由反对有条件的债务延期偿付。从经济角度看，这样的方案不仅会提高偿还的可能性，还将表明德国和其他债权国有意帮助希腊，并保障欧元的稳定。
本文最初发表于 Bruegel 博客，这是一家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智库。刊发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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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明·冯·博格丹迪（Armin von Bogdandy）是马克斯·普朗克比较公法与国际法研究所所长。马塞尔·弗拉茨舍（Marcel Fratzscher）是德国经济研究所（DIW柏林）主席。冈特拉姆·沃尔夫（Guntram Wolff）是经济智库布鲁盖尔（Bruegel）主任。
图片：欧盟旗帜（左）与希腊国旗在雅典一座建筑的正面飘扬，天空倒映在建筑表面。REUTERS/ Alkis Konstantinid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