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进左翼政党激进左翼联盟（Syriza）在希腊大选中获胜，在欧洲被广泛解读为民众对外部强加给希腊的经济紧缩政策的反弹。作为欧元区主导力量的德国，以及所谓由欧盟委员会、欧洲中央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组成的“三驾马车”，被视为输家。实际情况更为复杂：新政府不可避免地必须在民粹主义政策与务实地迁就希腊债权人之间作出平衡。
新任总理亚历克西斯·齐普拉斯激起了国内外民众的极高期待，但要团结其缺乏经验的政府并满足支持者各不相同的诉求，他将面临艰巨任务。这与其说是反对欧元区的投票——绝大多数希腊人仍希望留在欧元区——不如说是对希腊政治和商界建制派投下的不信任票。这是对过去四十年占主导地位的两个政党——左翼的泛希腊社会主义运动（Pasok）和右翼的新民主党——未能根除腐败和裙带关系的沮丧呐喊，尤其是它们未能清理自身队伍。
将欧元区的紧缩政策归咎于德国，也是严重的过度简化，尽管这一说法在希腊竞选讲台上被广泛重复。强加给雅典的严厉组合——财政纪律与结构性改革——是所有欧元区财长所要求的最低条件。作为交换，他们在2010年和2012年批准了两项规模庞大的债务减免方案，总额达2267亿欧元。
希腊选票在多大程度上既是要求改革的呼声，也是要求摆脱紧缩的呼声，或许会让雅典与其他18个以欧元为共同货币的国家稍微更容易达成妥协。但德国并非唯一要求希腊新政府遵守前任政府承诺的欧元区国家，这可能会让谈判更加困难。
在当前希腊计划于2月28日到期之前，留给各方谈判延期的时间所剩无几。齐普拉斯要求进行彻底变革——他认为自己肩负着让欧洲摆脱紧缩、让希腊免除一半未偿债务的使命。但这不会发生，当然更不可能在短短几周内实现。
最近，无论在布鲁塞尔还是金融市场，都有人认为激进左翼联盟会比其宣传所显示的更加务实：他们越接近掌权，就越会降低要求。但雅典传出的最初迹象并不令人乐观。
齐普拉斯选择右翼民族主义政党独立希腊人党（Anel）作为联合执政伙伴，并非欧元区其他国家所希望的。他们以为他会选择温和亲欧的河流党。（齐普拉斯上次访问布鲁塞尔时曾暗示如此。）然而，他选择了一个与自己毫无共同之处的政党，唯一相同的只是对欧元区救助计划的强烈敌意，以及对柏林的指责。
与独立希腊人党结盟也表明，雅典近期不会推出任何原创或大胆的外交政策举措。齐普拉斯首次出访选择了塞浦路斯，而非柏林或布鲁塞尔。这与此前所有希腊总理的做法完全相同，完全符合传统。
他宣誓就职后接见的首位大使来自俄罗斯；新政府的首个行动则是抗议欧盟就莫斯科最近介入乌克兰局势发出的警告。只要独立希腊人党的帕诺斯·卡门诺斯担任国防部长，解决与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FYROM）之间国名争端的举措，或缓和与邻国土耳其关系的示好，都希望渺茫。
齐普拉斯的首要任务必须是国内事务：推出社会福利方案兑现竞选承诺，为最贫困群体提供食品和交通补贴、恢复最低工资，并提高最低养老金。他还承诺打击逃税和腐败，并严厉整治主导经济和媒体的“寡头”。
他可以在福利支出上作出姿态，因为被选民赶下台的希腊前政府此前已实现基本预算盈余。但要从布鲁塞尔争取到更好的协议，关键在于他是否愿意推进更多改革。打击逃税和腐败是正确方向上的举措，但不足以彻底改造体制。“三驾马车”支持的其他措施——包括继续私有化以及缩减臃肿的公共部门人员编制——很可能不受其左翼支持者欢迎。
问题就在这里。若没有明确的附加条件，就不会有新的债务协议；然而，希腊选民试图拒绝的恰恰就是附加条件这一概念。
至于彻底免除债务的想法，它很可能会遭到远不止德国的沃尔夫冈·朔伊布勒在内的众多欧元区财长反对。人均收入低于希腊的国家，例如拉脱维亚和斯洛伐克，也为希腊救助作出了贡献，并在加入欧元区前实施了自身严厉的财政调整。它们坚决反对抹去本国纳税人的钱，以帮助一个加入欧元区后未能履行改革承诺的国家。
芬兰和荷兰等希腊北部债权国十分清楚，债务减记可能会鼓舞本国右翼民粹主义者，也可能促使危机打击下的国家选民将左翼民粹主义者送上台，以求获得同样的协议。西班牙和爱尔兰政府都不愿对激进左翼联盟过于慷慨，唯恐助长本国民粹主义反对派的支持——西班牙的反紧缩政党“我们能”（Podemos）深受激进左翼联盟胜选鼓舞，爱尔兰的新芬党（Sinn Fein）也是如此。
因此，尽管媒体大肆渲染激进左翼联盟的胜利将改变危机打击下欧元区的游戏规则，现实很可能仍是财政纪律派与债务国之间又一场艰难的妥协。希腊债务违约并退出欧元区这一替代方案，糟糕到双方都不愿设想。
本文由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合作发布。本文的发布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查塔姆研究所。本文的发布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要及时了解“议程”动态， 订阅我们的每周简报。
作者：昆汀·皮尔（Quentin Peel），欧洲项目墨卡托高级研究员。
图片：2012年6月17日，雅典卫城山帕特农神庙纪念建筑前飘扬着一面欧盟（E.U.）旗帜。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