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足球豪门皇家马德里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壮举，赢得“第十冠”（La Décima）。这是他们的第十个欧洲冠军联赛冠军，也意味着该队比最近的竞争对手AC米兰多赢得三个冠军，并且是接下来几支球队——拜仁慕尼黑、利物浦和巴塞罗那——冠军数总和的两倍。过去十年来，这家俱乐部也一直位居德勤足球财富榜榜首。2015年，其报告收入为5.5亿欧元。《福布斯》对该俱乐部的估值为33亿美元，使其成为全球所有体育项目中最具价值的球队。
皇家马德里的实力基础在于其对西甲联赛的主导地位。自1929年西班牙联赛创立以来，他们一直在其中参赛。他们总共赢得联赛冠军32次，仅在过去50年就赢得21次，远超宿敌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15次），更是远远领先其他球队（事实上，过去半个世纪里只有另外五支球队赢得过联赛冠军）。
主导地位
皇家马德里与一支名为哈夫纳尔博尔特费拉格（Havnar Bóltfelag，简称HB）的球队有很多共同点。HB是托尔斯港（Tóorshavn）最大的球队；这座城镇有18,000人口，是法罗群岛的首府和最大城镇。哈夫纳尔博尔特费拉格成立于1904年（比皇家马德里晚两年），是1942年全国联赛的创始成员之一，曾22次赢得联赛冠军，远远领先最近的对手克拉克斯维克足球俱乐部（Kí Klaksvík，8次）。过去50年里，只有另外九家俱乐部赢得过联赛冠军。
再举一个主导地位的例子：卢森堡的埃施青年队（Jeunesse Esch，成立于1907年）在过去50年赢得20个冠军，比最接近的对手F91迪德朗日多九个。与哈夫纳尔博尔特费拉格相比，埃施青年队是个巨人。根据广受欢迎的网站transfermarkt.de的数据，2015年哈夫纳尔博尔特费拉格的全队身价总额为50万欧元，而埃施青年队则超过150万欧元。根据欧洲足球协会联盟（UEFA）的数据，卢森堡联赛的收入比法罗群岛俱乐部高50%。然而，这两个国家都呈现出相同的格局。皇家马德里规模更大，其阵容目前在2014年的估值超过8.5亿欧元。但无论规模大小，这些俱乐部与各自国内联赛其他球队的关系都一样——它们占据主导地位。
主导地位几乎是世界上每个足球联赛的一个特征。表1列出了欧洲各地的一些联赛，范围从富庶的联赛（英格兰、德国、西班牙、意大利）到贫困的联赛（法罗群岛和卢森堡）。无论规模大小，大多数联赛讲述的故事都非常相似：少数大俱乐部占据主导地位。过去半个世纪里，主导程度最高的联赛是苏格兰联赛，凯尔特人赢得24个冠军，几乎占一半。紧随其后的是德国（由拜仁慕尼黑主导）、荷兰（阿贾克斯足球俱乐部）、西班牙（皇家马德里）、葡萄牙（波尔图足球俱乐部）和挪威（罗森博格足球俱乐部）。只有爱尔兰共和国、法国和波兰的联赛中，主导球队的冠军数未达到两位数。平均而言，这些国家联赛中的主导球队赢得了全部冠军的三分之一。
表1：过去50年欧洲20个联赛的主导情况
来源：欧洲足球协会联盟和维基百科。
查看表1，似乎看不出联赛规模与主导程度之间存在关联。小联赛和大联赛一样，都可能由少数几支球队主导。在我们的样本中，人口最多、财富最雄厚的德国，看起来与小小的卢森堡或法罗群岛相当相似。
缺乏竞争？
主导地位常常与缺乏竞争联系在一起，但足球并非如此。例如，曼联周围50英里范围内有27支职业足球队。1 如果球迷不喜欢曼联，有许多其他选择。竞争对手有时共用同一座球场（拜仁慕尼黑与慕尼黑1860、国际米兰与AC米兰是两个最著名的例子）。如果西班牙球迷想换换口味，在马德里还有四家职业足球俱乐部可供选择。
通过垄断形成主导地位——也就是缺乏竞争——通常是因为所需投资规模过大，以至于竞争根本不可行。以供水和污水处理系统为例。要实现竞争，个体家庭和企业就必须能够接入不止一套、而是两套或更多套管网，这在经济上无异于荒唐之举。铺设管道成本极高，供水和污水处理费用必须以能够收回这些成本的方式设定。竞争可能带来的任何益处，都远远抵不过重复建设的成本。
但主导地位也会出现在完全具备竞争可行性的市场中。饮料市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任何孩子都可以（而且经常真的会）在街边摆起柠檬水摊，卖给路人——这并不是一个进入门槛高或特别昂贵的行业。直到今天，从商业角度看，建立软饮料生产厂并装瓶仍相对容易，但可口可乐却主导着这个市场：2012年其市场份额约为42%，百事紧随其后，占28%。尽管存在所有这些潜在竞争，这两家公司仍主导市场。根据约翰·萨顿（1991）的研究，它们的霸权并非由设立成本所能解释，而是另有原因：广告。消费者往往会购买自己熟悉的软饮料，而广告通常是他们认识产品的途径。因此，卖家相互竞争时，较量的不只是价格，还有认知度。建立认知度成本高昂，而且需要多年时间。此外，一旦获得认知度，如果想要维持，就必须持续投入。地球上有谁不认识可口可乐这个名字？然而，该公司每年仍在广告上投入约30亿美元。这就是抵御持续竞争威胁所需付出的代价。
广告
萨顿认为，软饮料是“广告密集型”行业的一个典型例子，这类行业可能会形成主导格局。在这类行业发展的早期，许多竞争者争相提高知名度，由此引发广告军备竞赛。广告支出先于销售发生，因此带有一定的赌博性质。对一些公司来说，投入获得了回报，业务不断增长；而另一些公司的销售却未能跟上，最终关门倒闭。这样一来，少数成功企业成长为巨头。与此同时，竞争者群体也会继续存在，主要由市场份额较小的小公司构成。在美国这样的超大市场中，广告赋予可口可乐等公司巨大优势。在欧洲较小的市场中（这些市场往往按国家划分），更多小公司往往能够生存下来，使最大企业的主导地位不那么明显。
追逐荣耀者
足球的故事本质上也是如此。把联赛冠军想作广告即可。获胜的球队会吸引球迷——最大的俱乐部拥有最多的球迷和最高的收入。足球与软饮料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小市场（法罗群岛）和大市场（西班牙）中的主导格局看起来相同。原因在于，在软饮料行业和大多数其他大市场中，试图追赶主导企业的小公司会倒闭。而在足球界，小俱乐部几乎从不消失。1923年英格兰足球联赛的88家俱乐部中，有85家至今仍然存在，其中大多数仍在英格兰四个级别的联赛中参赛。1950年英格兰、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顶级联赛的74家俱乐部中，有72家至今仍然存在。与那些亏损企业会被关闭或并入其他企业的大多数行业不同，足球俱乐部几乎总能存续。这并不能阻止主导地位形成，但与大多数行业不同的是，这意味着主导格局往往在各地都相似。
参考文献
萨顿，J（1991）， 《沉没成本与市场结构：价格竞争、广告与集中度演变》，马萨诸塞州波士顿：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
希曼斯基，S（2015）， 《金钱与足球：足球经济学指南》，Nation Books。
脚注
1 在25英里半径范围内有十家：阿克灵顿、布莱克本、博尔顿、伯恩利、伯里、曼城、奥尔德姆、罗奇代尔、斯托克波特、维冈；另有17家位于25至50英里范围内：巴恩斯利、布莱克浦、布拉德福德、切斯特菲尔德、克鲁、唐卡斯特、埃弗顿、哈德斯菲尔德、利兹、利物浦、曼斯菲尔德、普雷斯顿、罗瑟勒姆、谢菲尔德联、谢菲尔德星期三、斯托克和特兰米尔。德比郡恰好位于50英里半径范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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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特凡·希曼斯基是密歇根大学斯蒂芬·J·加莱蒂体育管理学教授。
图片：比赛裁判乔恩·莫斯在任意球期间使用消失喷雾标记球的位置。路透社/斯特凡·韦穆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