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和经济网络通过促进知识和信息的传播，影响创新和经济增长（Granovetter 2005）。然而，网络伴随着外部性：其初始成本主要由网络组织者承担，而收益则可由网络成员共享。由于存在这些外部性，可能需要政策干预来推动网络发展到最优水平，并最大限度地增进社会福利。
创建企业网络的有效政策目标是什么？
在实践中，支持企业网络发展的政策——例如为贸易展览和研究合作提供补贴——已经得到实施。然而，哪些政策措施能够有效创建企业网络尚不明确，因为尚不清楚哪些类型的网络有助于知识传播和创新。例如，一些研究人员发现，在区域或组织共同体内部，关系紧密、结构致密且彼此信任的网络能够更有效地传播知识，从而带来更多创新（Ahuja 2000, Phelps 2010）。但在其他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与外部人士建立的弱联系是更有效的信息来源，因为外部人士掌握的知识比共同体内部伙伴的知识更加多样化（Burt 1992, Granovetter 1973）。
基于我们近期的研究（Todo et al. 2014, 2015），本文探讨供应链网络的哪些结构有利于企业绩效和韧性，并提出一些政策启示。在这两项研究中，我们使用了一套独特的大型企业层面数据集，其中包含日本整个经济体主要供应链联系的信息。
通过供应链网络传播知识
在近期研究中（Todo et al. 2015），我们估算不同的供应链网络结构如何选择性地影响企业生产率和创新能力，分别以人均销售额和注册专利数量衡量。
具体而言，我们关注网络结构的以下两个特征。首先，我们区分同一都道府县内外的供应链伙伴（买方和供应商），以发现知识如何通过供应链在区域内部及区域之间传播。根据 Burt（1992）和 Granovetter（1973）的论述，我们推测，与邻近伙伴相比，远距离伙伴的知识更加多样化。事实上，图1支持了这一推测。该图根据日本九个最先进都道府县所有已注册专利的数据，展示了各都道府县每个技术类别专利的加权占比。图中表明，各区域的主要技术类别有所不同。
其次，我们考察企业绩效如何受到其自我网络密度的影响。自我网络密度以企业供应链伙伴之间实际联系数量与伙伴之间所有可能联系数量之比衡量。由于企业自我网络的密度能够表明供应链网络的紧密程度，这项分析可以检验这种紧密程度是否影响知识传播。
图1。知识的地理多样性
来源：Todo et al. (2015)。
我们首先估算与供应商建立联系的影响，采用纳入企业绩效和网络动态的联立方程模型。
我们的结果显示，与都道府县外远距离供应商的联系能够提升企业绩效，而与同一都道府县内邻近供应商的联系则不能。
图2的A、B两幅图展示了这些结果：图中模拟预测，当邻近供应商（A）或远距离供应商（B）的数量增加50%时，人均销售额和销售总额的百分比变化。我们推测，由于远距离供应商提供的中间投入品蕴含的知识比邻近供应商提供的更加多样化，使用远距离企业的中间投入品能使企业受益于多样性，从而提高生产率。
图2。模拟得出的人均销售额和销售总额百分比变化
来源：Todo et al. (2015)。
对于与客户的联系，结果则相反。
与邻近买方的联系能够提高生产率，而与远距离买方的联系则不能。
我们认为，供应商网络和买方网络的地理作用有所不同，因为供应商的知识以具象化的方式传播给买方，而从买方向供应商传递知识则需要面对面交流。例如，丰田汽车公司经常组织供应商协会，并向其成员提供有价值的技术和管理支持（Dyer and Nobeoka 2002）。在这种情况下，地理距离可能成为传播非具象化知识的障碍。
此外，与远距离供应商和客户的联系能够提升创新能力（以注册专利数量衡量），而与邻近供应商或客户的联系则不能。
这些证据表明，在创新活动中，来自远距离伙伴的多样化知识比在生产活动中更为重要。
我们研究的另一项重点是企业自我网络的密度，该指标衡量企业伙伴之间的互动程度。我们发现，如图2的C图所示，网络密度对生产率和创新能力有负面影响。
这一结果意味着，彼此联系紧密的企业所掌握的知识在很大程度上是重复的，这可能是因为它们已经相互分享过信息。
总的来说，我们的结果强调了多样化伙伴对于通过供应链网络传播知识的重要性。与邻近伙伴面对面交流有助于促进生产活动中的知识传播，但这不足以支持创新活动，因为同一区域内企业的知识存在重叠。要为该区域带来新信息，就需要与区域外企业建立联系。
通过多样化网络增强经济韧性
在另一项研究中（Todo et al. 2014），我们考察了供应链伙伴的多样性对抵御自然灾害的经济韧性的影响。我们将上述数据与2011年日本东部大地震后收集的企业层面数据合并，估算受灾地区企业的短期和长期复苏如何受到其与地区内外企业供应链联系的影响。
我们发现，与远距离伙伴的联系促进了震后的短期复苏，即企业在地震后重新开始运营（图3）。这可能是因为远距离伙伴更有可能未受地震影响，因而能够为受损企业提供支持。例如，丰田派出数千名员工，支援受灾地区的工厂和供应商。
图3。远距离联系与自然灾害后的复苏
来源：Todo et al. (2014)。
这一结果表明，地理跨度较大的供应链有助于经济韧性。
这一结论与一种观点相反：企业不应依赖长供应链，因为长供应链会传播负面冲击。对长供应链的悲观看法被过分强调，忽视了远距离伙伴的积极作用。由于我们还发现，受灾地区企业之间的联系促进了较长期的销售增长，因此我们进一步确认，多样化供应链网络对企业绩效的重要性。
产业集群政策
我们的结果为促进产业集群发展的政策提供了启示。产业集群通常被视为区域经济增长的重要驱动力（Rosenthal and Strange 2004）。尽管国家和区域政府的政策往往旨在培育产业集群，但成效参差不齐。例如，德国的“巴伐利亚高科技攻势”和日本的产业集群计划等政策促进了目标区域的创新（Falck et al. 2010, Nishimura and Okamuro 2011）；而法国的地方生产体系和日本的科技城则未能提高区域生产率（Martin et al. 2011, Okubo and Tomiura 2012）。
我们的结果表明，促进企业网络发展应当成为集群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此外还应实施对工厂设立提供税收优惠等常规政策。此外，建立与外部人士（例如区域外企业）的联系，至少与建立区域内部的联系同等重要，甚至可能更加重要。为此可采取的政策措施包括支持与远距离买方（包括外国买方）进行商业配对，以及支持区域之间企业与大学开展金融机构合作和研究合作。集群政策有助于建立此类外部联系，进而促进多样化知识传播，其重要性不容低估。
参考文献
Ahuja G (2000)，“协作网络、结构洞与创新：一项纵向研究”，《行政科学季刊》 45, 425-455。
Burt R S (1992)， 《结构洞：竞争的社会结构》，哈佛大学出版社：剑桥。
Dyer J 和 K Nobeoka (2002)，“创建和管理高绩效知识共享网络：丰田案例”， 《战略管理杂志》，21, 345-367。
Falck O, S Heblich S, Kipar S (2010)，“产业创新：来自以集群为导向政策的直接证据”， 《区域科学与城市经济学》，40, 574-582。
Granovetter M (2005)，“社会结构对经济结果的影响”， 《经济展望杂志》，19; 33-50。
Granovetter M S (1973)，“弱联系的力量”， 《美国社会学杂志》，78; 1360-1380。
Martin P, T Mayer, F Mayneris (2011)，“集群公共支持：法国‘地方生产体系’的企业层面研究”， 《区域科学与城市经济学》 41,108-123。
Nishimura J, H Okamuro (2011)，“补贴与网络构建：集群政策直接和间接支持项目的影响”， 《研究政策》 40, 714-727。
Okubo T, E Tomiura (2012)，“产业迁移政策、生产率与异质性工厂：来自日本的证据”， 《区域科学与城市经济学》，42, 230-239。
Phelps C C (2010)，“联盟网络结构与构成对企业探索式创新影响的纵向研究”， 《管理学会杂志》，53, 890-913。
Rosenthal S S 和 W C Strange (2004)，“集聚经济的性质与来源证据”，载于：Henderson JV、Thisse J-F（编）， 《区域与城市经济学手册》，第4卷。Elsevier BV，阿姆斯特丹，2119-2171。
Todo Y, P Matous 和 H Inoue (2015)，“长联系的力量与强联系的弱点：通过供应链网络传播知识”，RIETI 讨论论文，第15-E-034号。
Todo Y, K Nakajima 和 P Matous (2014)，“供应链网络如何影响企业抵御自然灾害的韧性？来自日本东部大地震的证据”， 《区域科学杂志》，55, 209-229。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本文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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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asuyuki Todo 是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部教授。Petr Matous 任职于悉尼大学工程与信息技术学院复杂系统研究组。
图片：2007年2月14日，一名男子走过新加坡中央商务区的建筑。REUTERS/Nicky Lo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