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与 Project Syndicate合作发表。
长期以来，主流经济学的大部分基础假设是：看不见的手能够顺畅地发挥作用。当需求超过供给时，价格平稳上涨；当形势逆转时，价格又迅速回落，使市场保持均衡。
诚然，许多观察者早已意识到现实远非如此——尤其是价格，以及工资和利率，往往具有黏性，有时这会阻碍市场出清。在劳动力市场中，这意味着失业工人需要面对漫长的求职过程。但该领域的其他学者则回应称，同行所描述的“失业”并不真正存在；它是自愿的，是顽固的工人拒绝接受现行工资的结果。
在认识到非自愿失业现实的人中，有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和阿瑟·刘易斯。刘易斯将其纳入他的二元经济模型，在该模型中，城市工资不会对劳动力供给过剩做出反应，并且仍高于农村工人的收入。凯恩斯和刘易斯都在各自的研究中广泛运用了价格黏性。但即便对他们而言，这一概念也只是一种假设；他们始终未能解释 为什么 工资和利率常常抵制供求压力。
哥伦比亚大学的约瑟夫·斯蒂格利茨今年迎来执教五十周年，他解开了这一谜题。在一系列开创性的论文中，斯蒂格利茨拾起散落各处、如同拼图碎片般的经济学基本事实，将它们拼合起来，并证明了某些价格为何天然具有黏性，从而造成市场低效，阻碍看不见的手发挥作用。借斯蒂格利茨的 话来说，看不见的手“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它根本不存在。”
斯蒂格利茨在一个非凡的十年间阐述了他的论点。1974年，他发表了一篇关于劳动力流动的 论文 ，解释了工资为何具有刚性。他的分析对发展经济学具有重要意义，我也常常加以运用。随后又有其他重要研究，包括一篇关于信贷配给与利率刚性的 论文 （与安德鲁·韦斯合著），以及另一篇关于效率工资的 论文 。然后，1984年，他与卡尔·夏皮罗共同发表了 权威著作 ，主题为内生性失业。
其他经济学家的研究——例如乔治·阿克洛夫关于柠檬市场的开创性 论文 ——为这一关于价格刚性的研究奠定了基础。但斯蒂格利茨发表于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初的论文，改变了市场微观经济理论的主流范式。
斯蒂格利茨关于价格刚性的一些论点背后的直觉很简单。我们知道，如果偷懒不受惩罚，人们往往会偷懒；而职场中常见的惩罚，就是丢掉工作的风险。但如果像教科书所描述的那样，假设存在充分就业均衡、市场运行毫无摩擦，这种惩罚就会失效。如果工人能够立即找到另一份工作，那么以失业相威胁将毫无作用。
要激励工人不偷懒，办法是支付高于市场工资的报酬，使失去工作的代价更大。当然，如果这一做法对一家企业奏效，对其他企业也同样奏效，于是工资会上涨，最终劳动力供给将超过需求。换言之，就会出现失业。随后，即便所有企业支付的工资相同，解雇工人的威胁依然有效，因为失去工作的工人将面临持续失业的风险。结果，市场将达到一种存在失业、但工资不会下降的均衡。简而言之，这就是夏皮罗—斯蒂格利茨均衡。
关于这一文献的出色综述，可见于1984年发表的 论文 “Efficiency Wage Models of Unemployment”，作者为现任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或许有些读者甚至能从中找到美联储何时加息的线索！）
尽管斯蒂格利茨的研究影响深远，这一领域仍有大量工作有待开展。令我感到沮丧的一点，是观察一些发展中经济体如何制定货币政策：当局往往照搬工业化国家所遵循的规则，却不顾这些规则的效力可能取决于具体情境。
斯蒂格利茨的研究提醒我们，若政策基于利率平稳升降的假设，便存在风险。与其依赖关于何时加息或降息的经验法则，我们需要进行富有创造性的分析性思考。尤其在新兴经济体中，迫切需要开展试验性干预以收集数据，从而转向更加以科学为基础的政策制定。
20世纪90年代末，我与斯蒂格利茨在世界银行共事，他当时担任首席经济学家。当时，他正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东亚的干预行动展开激烈争论。就那一角色而言，我可以坦率地说，他改变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人们希望他的洞见能持续产生这样的影响，因为它们推动各个层面开展更具分析性的政策制定。
本评论基于2015年10月17日在哥伦比亚大学举办的一次会议上所作的致辞，该会议旨在表彰约瑟夫·斯蒂格利茨半个世纪的教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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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考希克·巴苏，世界银行高级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康奈尔大学经济学教授。
图片：约瑟夫·E·斯蒂格利茨，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SIPA）教授，出席2015年世界经济论坛拉丁美洲会议。REUTERS/Victor Ruiz Garc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