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界正上演两场次联邦层级的金融危机。相关经济实体规模相当，但全球给予它们的关注却截然不同：
在美国，濒临破产的是波多黎各自由邦。但岛外鲜有人关注。
在欧洲，陷入这场危机的是希腊，全世界都屏息以待（Baldwin，2015）。
尤其是，希腊成为有史以来首个拖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债务的发达国家；此外，当局宣布将于6月5日就是否接受紧缩措施举行公投。
关键区别在于，希腊是主权国家，而波多黎各是美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希腊政府可以决定不向债权人偿还债务，也可以就是否接受进一步财政援助的条件举行公投。波多黎各政府没有这种选择。美国联邦执法人员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如今，即使波多黎各政府想避免进一步削减预算或实行“紧缩”，也无权依据美国市政破产法获得保护。即便获准申请市政破产，它也必须遵从美国破产法院的裁决，无论当地民众怎么想。此外，波多黎各也无法通过发行自己的货币来提振当地经济。
波多黎各自由邦（其官方名称）在法律上是美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居住在这座加勒比海岛上的民众是美国公民，使用美元，并受美国司法体系和执法机构管辖。美国经济政策（包括最低工资规定）同样适用于波多黎各。波多黎各与美国其他50个州差别不大，除了它在美国参议院没有代表，在美国众议院也仅派出一名（无表决权）“代表”。1
波多黎各与希腊：惊人的相似之处
正如Gros（2015）所详述，希腊和波多黎各在多数经济指标上具有可比性。
希腊人口略多（1000万，而波多黎各不足400万）。但按人均计算，许多指标的量级相近。两地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GNP）或国民总收入（GNI）约为各自所属“联盟”平均水平的一半，工资则略高于各自联盟平均水平的一半。
就业率（以及过去几年就业率的降幅）几乎完全相同。如果移民没有起到安全阀的作用，波多黎各的失业率会与希腊式失业率相当。
在贫困率方面，波多黎各的情况远差于希腊（超过45%，希腊为35.7%）。考虑到通过各种社会保障金形式流向波多黎各居民的大量转移支付，这一点令人意外。
财政问题方面的相似之处或许更令人惊讶。当然，公共债务占“国民”收入的比例要低得多。但更恰当的比较指标应是债务相对于公共收入的负担。按这一指标看，波多黎各的债务似乎比希腊更沉重。其公共债务相对于政府收入的比例更高（4.5倍；希腊“仅”为收入的3.87倍），政府用于支付利息的收入占比也高于希腊现时水平（13%；希腊政府“仅”为8.5%）。
因此，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波多黎各的债务负担似乎都比希腊更重。因此，两地政府的信用评级几乎相同，波多黎各州政府及州政府担保债务的收益率也与希腊相近，这并不令人意外。2
另一个令人惊讶的共同点涉及地方治理质量。世界银行所谓的世界治理指标（WGI）显示，希腊的腐败程度远高于欧元区其他地区。波多黎各相对于美国的情况也一样。波多黎各的腐败控制指标一直低于美国。3
次联邦公共债务危机的运作机制
对欧元区的一项重要批评是，欧元区政府没有最后贷款人（de Grauwe，2011）。美国各州政府和市政当局也面临同样情况。无法获得融资的影响确实可能十分严峻。2006年首次出现流动性短缺时，政府不得不暂时关闭所有学校，并让95,000名雇员停薪休假。政府必须先提高销售税，才能重返市场融资。4
波多黎各当时没有获得救助；如今华盛顿也拒绝介入。面对现金危机，其政府因此不得不立即采取行动，恢复投资者信心。不妨设想，如果希腊政府（无论是现在还是2010年）不得不解雇所有教学人员并立即提高销售税，届时会作何反应？
与希腊一样，波多黎各如今也在寻求债务减免，但方式不同。6月29日，波多黎各政府公开发布了一份由A·克鲁格（曾任世界银行职务）撰写的报告。报告指出，鉴于增长前景低迷，该岛公共债务不可持续。波多黎各问题的诊断似乎与希腊完全相同：工资过高、治理不善导致增长乏力。毫不意外，Krüger（2015）的建议也与希腊各项调整计划十分接近——通过财政调整和结构性改革相结合来促进增长。
主权地位至关重要
真正的区别在于主权。
欧元区是一个由主权国家自愿组成的“联盟”，成员国可随时退出、违反任何规则或不履行先前承诺。
相比之下，在美国，州不得脱离联邦；必要时，联邦决定总能通过联邦行政和司法体系强制执行。这正是“美元区”和欧元区的关键区别。
如果希腊属于美国，它就不能举行公投，其预算如今也会由联邦破产法院制定。即使欧洲建立人们所能设想的最雄心勃勃的“政治联盟”，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欧元区缺乏财政转移支付体系，重要性要小得多。美国联邦财政体系提供的大量转移支付，毕竟未能阻止波多黎各长期经济表现不佳和严重财政危机。没有理由认为欧洲会有所不同。
主权地位，以及因此拥有的退出欧元区的可能性，也是波多黎各没有发生银行挤兑的关键原因。
当地储户不必担心有一天存款会被兑换成一文不值的加勒比元。
当然，可以认为三驾马车强加的财政调整过度了。但事实上，如果没有官方融资，调整就必须进行得更快。
关键的政治差异不在于紧缩，而在于希腊的债务如今主要欠官方债权人，而他们是施加政治压力、要求债务减记的理想对象。当然，如果波多黎各的债务主要欠美国其他州，联邦政府也会面临强大的政治压力，要求给予债务减免。但波多黎各知道，它只有两种选择：与债券投资者达成协议，或接受破产法院的托管。
参考文献
Baldwin，R（2015），《近期关于希腊危机的Vox专栏文章》，VoxEU.org，6月21日。
De Grauwe，P（2011），《脆弱欧元区的治理》，CEPS工作文件第346号，CEPS，布鲁塞尔，5月。
De Grauwe，P（2015），《希腊有偿付能力但缺乏流动性：欧洲央行应怎么做？》，CEPS评论，CEPS，布鲁塞尔，6月18日。
Devereux，J（2014），《发展受阻？美国世纪中的波多黎各》，论文草稿，纽约市立大学皇后学院经济学系，纽约州弗拉辛。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2012），《波多黎各经济竞争力报告》。
Gros，D（2015），《“真正的经济与货币联盟”中的希腊命运：来自一个小岛国的经验教训》，CEPS，布鲁塞尔，6月30日。
Gros，D（2012），《银行业联盟：爱尔兰与内华达——一体化银行体系重要性的例证》，CEPS评论，10月18日。
Krueger，Anne O、Ranjit Teja和A Wolfe（2015），《波多黎各——前进之路》。
脚注
1 参见 https://www.govtrack.us/congress/members/PR。不过，正式成为州也不会让波多黎各对美国经济政策决策产生多大影响，因为它的两名参议员只占美国参议院席位的2%（与其他任何州一样），而其约360万人口在美国众议院所占比例略高于1%。
2 参见 http://www.tradingeconomics.com/greece/rating
3 这不仅仅是认知差异所致。Gros（2015）显示，硬数据呈现出类似情况。
4 参见 https://en.wikipedia.org/wiki/Economy_of_Puerto_Rico#Mining （“近期发展”部分）。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布。本文发布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可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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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aniel Gros是布鲁塞尔欧洲政策研究中心（CEPS）主任。
图片：希腊国旗在雅典议会大楼顶部飘扬。路透社/Alkis Konstantinidis。
